林(3-6)

[ibizp (依必)]

我從呆呆側躺的身後輕輕抱住了他，「對不起。」
呆呆沒有回應，一起一伏的氣息勻稱地在他胸膛上運作，
但那熱度、那起伏，都讓我感覺跟以前的不太一樣。

「…真的對不起，呆呆。」我又說了一次。
這次的他終於有回應了，他將我的手從他身上拿開，
然後轉過了身面對我。
我看見了他發紅的雙眼，還有眼角殘存的眼淚，
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手去擦拭它們。

呆呆不發一語，只是直定定地看入我的眼底，
我開始感覺好不自在，開始迴避起他的眼神：
「你怎麼了？」我尷尬地笑出聲。
但呆呆的表情還是十分嚴肅。
「妳愛我嗎，Miko？」
呆呆慢慢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緊張地吸了一口氣。
難道他要跟我說結婚的事了？

「嗯？妳愛我嗎？」他看我並未回應，又問了我一句，
眼睛還是一樣深深看入我眼底。
我開始全身都不舒服了起來，我坐起身來，「我不知道…。」
「什麼叫做妳不知道？愛？或是不愛？是非題，妳說出其中一個答案就好。」
呆呆也坐起身來，開始變得咄咄逼人。
「我就說了我不知道！」我一時煩躁，對他吼了一聲。
我們兩人之間隨即陷入了一片寂靜。

我背對著呆呆因此對他的表情無從描述，
但我聽見他隔了一陣子後的一聲長嘆。
「Miko，」他叫了我一聲後稍作停頓，我還是未轉身面對他，
「我們分手吧。」他繼續說完他想說的。

這下我轉過身面對他了。
我的驚愕之情盡現眼底，我一直想著我不愛呆呆，
一直想著不想嫁給呆呆，一直想著該如何委婉地拒絕呆呆，
而如今呆呆卻對我提出分手。
「妳不愛我，對不對？」呆呆對我輕輕地笑了笑，
我沒有回應他，佈滿我的臉龐的是驚愕與臉紅。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我突然對於先前自己的自以為感到可笑，
也對自己這一個多禮拜在這裡白吃白喝感到羞恥。

呆呆看了我一會見我沒有回應，最後低下頭搔了搔，慢慢爬下床。
「可是妳還是可以住在我這裡，畢竟現在的妳沒地方可以去。」
說完就準備往浴室走去。
「呆呆，」我叫住了他，他回過頭。
「那你呢？」
他笑了笑，「什麼那我呢？」
我吸了口氣，「我承認我不愛你。」
不曉得是不是我想太多，但是我見到呆呆的眼神有一絲念頭閃過，
我並沒有多去留意，我繼續說著：「那你呢？」
我吞了口水，「你愛我嗎？」

呆呆繼續維持著他的一貫微笑，
「我也不愛妳。」
語畢便走入了浴室。

那晚的我們還是一樣分開睡，
然而事實是我一整晚完全無法闔上眼睡覺。
我看著陰暗的房間，聽著呆呆的鼻息，
我想著或許呆呆也並沒有睡著，
因為那晚的我沒有聽見他以往吵雜的打呼聲。
一夜地寂靜，偶爾間雜著由遠而近的車聲，
那車聲在夜晚聽來吵雜而巨大，再由近而遠地離去。
那晚的我並沒有思考些什麼，
純粹是眼睛盯著陰暗的天花板，鼻子嗅著一股莫名的淡淡香味，
耳朵聽著呆呆書桌上一個小時鐘的指針滴答聲，有時候聽著車輛來往的聲音。
就這樣到了隔天的早晨。

呆呆很早就起床（我猜他根本沒睡），
聽見他起床的聲音，我將眼睛閉上假寐。
我聽見他一起床就折棉被，然後腳步很輕地走到床旁拿他的毛巾及換洗衣物，
接著又輕輕地打開浴室門，連關上浴室門時幾乎都沒有聲響。
對於他的體貼我感到有些鼻酸。
梳洗完後他掏了掏錢，接著就走到門口，猜想那窸窣的聲響是穿鞋聲，
之後開門，關門，鎖門。
我就在他出門後便睡著了，等到我下一次張開眼，
已經見到書桌上有著一份呆呆買回來的早餐，
而我猜想呆呆也一如往常地到學校實驗室了。

我簡單梳洗完就坐在他的書桌前，吃著他替我買回來的早餐。
我想我真的是辜負他了。
這一段時間以來，他每天就是這樣，
早上起床躡手躡腳怕吵醒我，
然後出門幫我買早餐回家。
我不曾有一天是送著他出門，
每天都是他回家後見到我，第一句問我：「妳今天過得怎樣？」外加著他的微笑。
我卻從來不曾對他在學校的課業表示關心，
不曾對他述說著當天發生哪些有趣的事感到用心聆聽。
我究竟對他付出了些什麼？
我從頭至尾都是將他當成了工具。
一直以來我很逃避對自己下這麼重的結論，
但如今的我卻一點也不想逃避了。
我就是一個如此愛佔別人便宜的女人，
一個沒本事有事情只會找人協助、如此無用的女人。

而我卻還想翻找他的抽屜。
我低頭看見那抽屜，對自己冷笑了一聲。
當天中午前我便將自己的東西簡單打包，
給呆呆留了個簡信後，
便走出了呆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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