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3-7)

[ibizp (依必)]

我出門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打電話給大頭。
在我出門後，我腦袋中第一個出現的，很詭異地，是林。
我笑自己笨，被那女人蒙在鼓裡像笨蛋耍了兩年多，
在這種時候卻還是第一個想到她。
我的念頭轉而想到大頭。

就是他了吧我想。
他或許可靠，至少從以前到現在，
撇掉我對他之前因林懷孕的誤會不談，
他已經是最後一個我可以相信的人了。
我第一次不曉得我該往何處去，


『喂…，Miko嗎？』電話很快接通了。
『嗯，你現在方便來載我嗎？』
『阿？怎麼了嗎？』訝異。
『你先來載我，好嗎？』
『好吧，』頓了一下，『妳在哪裡？我現在馬上出發。』

其實我是可以回家的，但是在那當下，我根本沒有考慮過要回家。
我幾乎可以想像父母親在聽見我與呆呆分手後，
那驚訝的表情，與窮追不捨的那一大串疑問句。
我的戶頭還夠我在外面住上一陣子，
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頭，沒人在旁邊替我打理一切，
我突然感到空虛，寂寞，
我這才發現我是急於尋找另外一個人來陪陪此時的我。
我是不是又在找我的第二個工具？

一想到這裡，我閉上眼睛不去想這想法，
我不敢去面對如此自私的心理。

「嘿！」大頭從遠方騎來，黝黑的肌膚，強壯的手臂，
還有那台招搖得發亮的125。
「嗨。」我右手舉到額頭上，擋住陽光的刺眼才得以看清楚分布在他臉上的五官。
「呃，妳那些怎麼回事，大嫂？」大頭看著我的行李驚訝，
「不准再叫大嫂，」我揮揮手，一邊把行李放到他的腳踏墊，「我跟他分手了。」
「阿？！」大頭大叫一聲，我早已坐到後座，
「帶我去你那一帶找屋子好嗎？」面無表情。
我停頓一下，「油錢我會另外貼你。」
「不用了啦，抓好喔。」大頭注視了我一下，才緩緩發動機車，
帶我繼續往命運的路上前進。

命運？
誰料得著命運會是怎麼樣的前進。

我想起兩年多前的我，想起兩年多前的那個夏天，
兩年前的我生活平淡中規中矩，
守著規矩過生活，與呆呆成雙入對，
平順地一步步完成學業，連感情也是如此平淡平穩地前進。
我沒料到我會喜歡上女人，沒料到我會有休學的一天。
在機場那一刻起，在林出現在我眼前那一刻起，
生活一剎那間出現了我當時想也沒想過的遽變。
尤其是對於呆呆與我提分手這件事，
我感到丟臉，感到不堪，
但是也感到些許不對勁。

「欸，妳跟我住同一棟如何？」大頭的話語打斷我的思路。
「什麼？」
「跟我住同一棟！」大頭打了方向燈，壓車拐了個彎，我一緊張抓住了他的腰。
「跟我住同一棟怎樣？」大頭又覆述了一次，「不然我實在懶得帶妳到處找了耶。」
「好啦好啦，」我拍了他一下肩膀，「反正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對不對。」
話一說完我馬上就意識到我說錯話了，因為大頭隨即陷入安靜，
繼續專心地騎著車。
而我也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林。

林她現在在做些什麼？
她還是在賣嗎？

「我在賣。」我想起那一天林斜靠著衣櫃，不疾不徐地朝我吐出這句話，
如今的我回想起來，還是對於她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
內心除了憤怒，但不同於前幾天的是，更多的心疼。
因為我想起了那天她給我慶生時，當她坐在我身上脫去外衣時，
她白皙的肌膚上烙著那一條條的傷痕。
我當時沒去多想那些傷痕，除了被她全裸的上半身給吸引，
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不想去過問她太多的事。

難道那就是她在賣的時候被用的嗎？
我的心居然就這樣疼了起來，對，就是從坐在大頭車上的某一刻起，
我才明白我還是恨不了林這個人，我甚至是為她心疼了起來。

除了心疼，在我心中又充滿了更多的疑問。
有點像是連鎖效應般，開頭一啟動，後續便止也止不住地傾瀉了出來。
我想起林所說的，呆呆是她的客戶之一，
難道呆呆是因為這樣才跟我分手？
大頭知道這件事嗎？
又，為什麼林要賣？
她又是什麼開始賣的？
我想起有一段時間未見，再見到她時那樣的過度濃妝豔抹，
難道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在賣了？
我居然對於她的一切改變毫無所知，
而我卻在心底死心蹋地得對自己說我愛她。
原來我一直都是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哪！

「到囉。」正當我的心底澎湃自責時，大頭低沉的嗓音又將我從思索中給拉回。
我望一望這四周，發現這裡其實跟呆呆的住處沒有差多遠，
又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來大頭是跟我與呆呆同大學的，
想當然爾住處當然不會差太遠。
「來，我幫妳提。」大頭彎下身替我接走手上的行李。
「不要。」我突然反射性地拒絕了他的右手，轉了個身，
逕自往他房東的房間走去。

我不用回頭都可以知道大頭在我身後是多麼地驚訝，
但我知道我已經不能再利用任何人了，
林，呆呆，他們都是被我利用過的人，
甚至被我利用過還被我蹭恨。
我沒想過我會是這樣的人。

當天很快我便付了訂金，住到了與大頭同一棟的宿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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