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呆呆持續進行著交易。
他要我抽菸,因為他覺得我抽菸的樣子很性感。
如果我抽菸,他願意加錢。
我二話不說,接過一只菸便開始抽,
拚命忍住煙竄入鼻腔肺部喉嚨引發的刺激,
我盡量表現出一付老早會抽菸的樣子。
我不知道呆呆是否有看出我是初次抽菸,
因為他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的經濟靠著我的身體支撐了過來。
呆呆找我的次數頻繁,頻繁到房東太太以為他是我男友。
我笑笑著與房東太太說他不是,
房東太太一副了然於心地說,不是怎麼會牽手呢?
她大概以為我是羞於承認吧。我聳聳肩,懶得解釋。
之後每次呆呆來,房東太太便親切地問說:「來找女朋友啊?」
呆呆不置可否。
我曾經因為這樣與他發了脾氣。
「不然妳要我怎樣說?說不是妳不是我的女朋友,妳是我要付錢的砲友?」
呆呆氣急敗壞地問。
當時我的心情備受煎熬,在金錢與Miko之間。
每回呆呆來找我,之後房東太太稱呼我為他的女朋友,
我便渾身不對勁。
呆呆的女朋友,這句話,總是無時無刻提醒著我,
Miko正是呆呆的女朋友呀!呆呆也正是Miko的男朋友阿。
我在這兩件事實中牟利,想起Miko便感到無止無盡的愧疚,
想起呆呆便看見了他口袋中總是鼓鼓的口袋,與下體。
我愛Miko,但是我也愛錢。
而究竟愛哪個多些?
當時的我,只忙著買車、買家具、裝扮自己,
表面上說沒空去思索這個問題,
事實則是我一直找著機會逃避去思索這問題。
但是我很快便釐清了這個問題,
因為Miko考上了我們學校的研究所。
在得知她考上了我們學校時,我竟壓抑不住滿心的興奮與歡喜,
在臉上流露出了喜悅,並喜悅得在電腦裡的榜單前,不停顫抖著身體。
我多久沒見到Miko了?
她還是一樣單純地像張白紙嗎?
她的脖子、她的大腿、她滑順的背部、她的香味。
我竟一樣也想不起它們的明確輪廓,
對於它們在我的撫摸下所凹陷的程度,及傳來的熱度與顫動,
我也完全記不清,更無從想像起。
我感到臉紅。
原來我在心底口口聲聲說愛她,
卻將她的一切,給徹徹底底地忘了。
愛,有時堅忍不拔到可以作歌寫詞來頌揚,
有時也不堪一擊到當事人也覺得汗顏。
我很快便見到Miko。
在見到她之前、在我開車要去替她搬家前,
我一直在努力拼湊著她的形狀她的溫度,
也一直努力回想著我們兩人的舌頭相互碰觸到的那一霎那,
全身通電的感覺是如何。
只是我如何拚了命拼湊,腦中浮現關於接吻的記憶,
卻滿滿都是與呆呆的舌尖交纏。
我的背部不禁滲出些許冷汗。
我們在約定的時間與地點見面,我不曉得她是否也同我一樣,
重視這相隔一年的相見;
因為我提早了二十分鐘到,而她早已在等我。
她完全沒變,但依舊清新地像在這灰黑複雜的街景中盛開的,
一盞脫俗的白花。
白色T-shirt,牛仔褲,黑白帆布鞋,直髮,淡妝。
但更引我注意的是,她那雙依舊單純得發亮的雙眼。
不知為何,看見她那雙純潔,我才能確定她就是我的Miko,
我才能確定她還是一年前那個Miko,還是那個在民宿裡嬌弱不起的Miko。
除了我對Miko的打量,我發現她對我同樣是從頭至尾的打量。
我第一次不那麼討厭別人對我打量。
我看見她眼裡的驚訝,與目瞪口呆,
我馬上明瞭她為我外貌上的改變而無法適應。
我笑了出來,對她喊了聲:「陳Miko,妳看夠沒!」
她呆了呆,隨即回過神來,回喊了聲:「林!」
接著向我飛奔而來,在她抱上我之前,我聞到了那股屬於她的芳香。
就是那股芳香,瞬間活化了她在我心中留下的溫度與感度。
我馬上張開了雙手,迎接瞬間熟稔起來的她。
她的軀體與我緊密接觸,
我感到她一雙的柔軟貼上我,
她的雙手緊密地放上我的腰部,卻又不顯粗硬甚至更顯溫柔,
她一絲絲的髮絲飄上我的臉蛋,
竄進我鼻內的,是再一次她身體的香味,
濃郁,如此令人無法自拔。
我對她的回憶馬上鮮活地在我腦內跳躍。
對,就是這樣柔軟,
對,就是這等香味,
對,就是這等柔嫩。
那個擁抱我希望永遠不要停止,
我感到我們的身體分開時,
竟是有如撕裂般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