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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我做了一個很香甜的夢, 夢裡的我與Miko纏綿, 夢裡的我一直被包圍在Miko溫柔似水的香氣與臂膀中。 我多久沒做了個如此香甜的夢? 這兩年多以來,我的夢境總是那樣的灰暗,那樣的不祥。 「林,妳乖。」夢裡的她微笑著對我說,然後伸起右手, 輕輕替我順了順瀏海。 「林,妳乖。」她在夢裡這樣對我說。 我悠悠醒來,看見Miko注視著我的目光,還有那緋紅的雙頰。 原來這不是夢。 看見眼前的Miko,才明白原來那個美夢不只是夢境, Miko就在我眼前,微笑起無限嫵媚。 我也甜甜笑了起來, 我多麼希望這般簡單的幸福可以繼續永無止盡地延續下去呀。 「今天要上班嗎,大忙人?」她一臉的笑意,替我順了順瀏海。 「不,今天不上班。最近身體負荷不了要放假。」我伸了個懶腰。 我根本就不用去上班了,我與翔新早斷了交易。 況且……,我剛打完了呆呆的種,如何能夠有那個體力去掙錢? 想起呆呆,我的心又一直往下沉。 看見Miko昨晚放在我床頭櫃上的小紙袋,我興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麼?」我問。 「這個唷,呆呆送的。」Miko回答。 我臉色黯淡了下來。 伸出手拿起那個精緻的小紙袋, 打開封口,果不其然── 是我親手製作的串珠頑皮豹,正安穩地躺在一堆軟布中。 那個賤人! 我在心底激動地大喊,我沒料到他會將我費盡心思製作的禮物, 就如此占為己有,並送給Miko! 我將那只串珠玩偶拿起, 粉紅色串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就如同我心底流出的一滴又一滴的眼淚, 那樣閃耀著光芒,卻是無止盡的忿恨與傷感。 「挺漂亮的不是嗎。」Miko問著,一臉的著迷。 我看得出來她相當喜愛這個禮物。 但是,但是,Miko妳可知道,這個閃耀著道道情緒光芒的玩意, 正是出自妳眼前這個殘破不堪的女人手中阿。 「嗯──,真的很美。」我仔細看了它最後一眼,慢慢放回袋中。 看見自己的禮物淪為呆呆騙取Miko心意的魁儡, 當時的我有股衝動想對Miko吐出所有的真相, 但看著她失落的神情,我一股腦的衝動又硬生生地吞回肚裡。 Miko,妳在失落什麼呢? 我其實心底明白她在想著呆呆,她在愧疚,她的眼底透露著所有心思。 妳本無需愧疚,Miko。 那個男人不配擁有妳如此多的愧疚與失落。 「…呆呆對妳好嗎。」我問了句。 「很好。」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就好,我先去沖洗。」語畢我進入浴室,跌坐在馬桶上。 看見Miko為著呆呆悵然若失, 我身體上那一道道呆呆所留下、已慢慢癒合的傷痕, 又開始皮開肉綻、隱隱作痛。 Miko,妳的心底當真只有呆呆嗎。 我的雙手抱頭,笑自己的傻。 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而我恨得牙癢癢的呆呆,其實才是這一整個內幕的贏家。 我又開始遏止不住地憤恨起來, 方才滿盈心中的平靜與甜蜜已隨著那一串串的串珠, 化成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四處散射消失。 我步出浴室,看見Miko驚愕的神情,再看見地上婦產科診所的藥袋。 我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其實妳跟那個楊大呆一樣吧。 你們重重傷害了我,而如今你們還能如此地安然無恙; 你們總是揭開我的瘡疤後離去, 我在原地疼痛得站不起身,而你們回到你們的世界繼續過著快活的日子。 我如何能再如以前,忍受下這一切再假裝沒事一般過著生活? 我激動起來,不下片刻已到Miko的身旁, 摑了一掌在她雪嫩的臉頰上,毫不留情。 那一片雪白的臉頰,一下映上了一片紅暈。 「妳為什麼要動我的東西?為什麼?」 我尖聲質問,我已認不出這尖銳醜陋的嗓音是從我的喉頭裡發出。 「妳…妳又去墮胎?」 她眼眶中盛滿眼淚,右手撫著方才那片紅暈顫聲問著。 「這關妳什麼事?妳是我的誰?」我的傷痛又被狠狠揭起,我怒不可遏。 沒有人能如此粗魯地揭開我費盡心思療癒的心頭傷, 大頭不行,Miko妳更不行! 「翔新的嗎?」她顫聲問。 Miko滿盈的淚水終於滑出,她的聲音已因害怕而越來越小聲, 「不是!」我咬牙回答, 不是翔新的,拜託妳別再問了!我在心底狂吼著。 我拾起她安置在床邊的包包與呆呆送的那袋小紙袋就要往外丟, 「滾出去!妳給我滾出去!」 「不准丟!」 Miko撲向我,但伸手抓住的竟不是她的包包, 而是呆呆送與她、裡頭裝著我製作的串珠玩偶的紙袋。 原來這種時候,她還是一心護著呆呆送給她的禮物。 我心冷到極點。 「妳護住這賤人送的東西做什麼?」我魯莽地搶走她手上的小紙袋,瞪視著她。 「呆呆不是賤人!」Miko激動起來,大聲地替呆呆平反。 「他就是!」 看著Miko如此激動地替呆呆說話, 我亦激動起來,一把撕毀了那小紙袋。 那精緻的小紙袋應聲破裂成兩半,裡頭的串珠玩偶直直落到地上。 我突然想起呆呆的粗暴,我這樣的作為與呆呆有何不同? 我還來不及細想,一掌憤怒已往我臉上揮來。 我捂住左臉頰,不可置信地望向Miko:「…妳打我…?」 她居然為了呆呆,摑了一掌在我臉上。 「妳護得要命的這個,」我緩緩拾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頑皮豹, 「是我做的,不是那賤人做的!」 Miko愣了愣,「怎麼可能?妳在說些什麼?那是呆呆做的呀!」 「是我做的!」我大吼,流出了眼淚, Miko,為什麼?為什麼在這種關頭妳卻選擇不相信我呢? 我走向她,她有些防備地往後退了幾步, 看見她的防備,我又大為光火, 不細想可能會弄痛她,我粗暴地抓住她的左手就往我下腹部按著。 「妳不是很想知道流掉的是誰的種嗎?」 「林…妳不要這樣…」她的左手急欲抽出, 她的眼淚又流出,害怕的神情滿盈在她那被我摑腫了的右臉頰。 看見她的害怕,我心中的憤怒越來越不受控制。 Miko妳現在是在害怕我嗎? 我有這麼讓妳感到害怕嗎? 為什麼真正可怕的呆呆會讓妳如此死心蹋地地相信著他? 為什麼妳寧願相信他? 我心痛,抓住Miko手腕的力道又更強了些,我已不去顧慮如此是否會弄痛她。 「那個種…」我痛苦地扭曲我的臉龐,對於即將說出的這件事實。 「那個種…就是那賤人的…妳那捨不得傷害的男朋友的!」 「別再說了!」 她終於掙脫我的手,摀住耳朵大叫, 隨後她的表情從脆弱轉而忿恨, 只見她雙眼發紅惡狠狠地瞪著我:「妳還想騙我?」 我楞了一下,不敢置信到這種時候,她還是以為我在騙她。 我靜靜答道:「我什麼時候騙過妳?」 Miko的憤怒愈發強烈,發紅的雙眼我找不到昔日的溫柔。 「妳還敢說妳沒騙過我?妳以為我一直乖乖被妳蒙在鼓裡嗎?」她尖聲質問。 「陳Miko,妳說話要有憑有據。我什麼時候騙過妳妳拿出證據。」 我的聲音也尖起來。 我當真沒有騙過妳,那個流掉的種是妳親愛的男朋友的, 那個串珠玩偶也是完全出自我的手, 為什麼妳還是認為我在騙妳? 我在內心怒吼著,但嘴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妳要證據?好阿,」 Miko馬上抽出包包裡的手機,直接將手機抵在我的臉上。 她十分用力,手機把我的臉蛋弄疼, 我看著她十分慌亂的臉龐,與那頭儼然已失去光澤的髮絲。 「妳馬上打給大頭,要他跟妳說以前妳墮胎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激動地說,手上的力道又更強了些,抵壓在我臉蛋上的痛覺又更強烈了些。 大頭。 這便是我唯一欺騙過Miko的事。 我騙她當時呆呆的種是大頭的種,騙她我會懷孕都歸咎於大頭不想戴套, 騙她大頭是個大壞蛋,是個玩後不理的敗類。 但我會騙她,卻完全是出自於不想傷害她呀! 如今她卻拿著一隻手機,硬生生地抵在我的臉蛋上,責怪我欺騙她。 心冷也不過如此罷了。 我明白Miko不愛我, 只愛那個強暴過我兩次的呆呆。 我也明白了我處心積慮不想傷害Miko而編造的謊言, 到頭來不過是如此不堪的場面。 我惡狠狠地瞪著Miko。 Miko阿,該說是妳傻,還是我傻? 「打呀!證明給我看妳真的沒有騙我!」Miko歇斯底里地喊叫。 我感到一絲不耐與委屈,揮手甩開了她抵在我臉蛋上的手機, 手機被我揮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斷成兩半。 我跨過那兩半手機,慢慢走向衣櫥,再惡狠狠地朝上捶了一拳。 我怎能不氣憤,怎能不心冷,怎能不委屈。 「妳想聽實話?好阿。」 在那一刻,我終於有了勇氣說出所有實話。 在此之前,我一直擔心著說出實話, 會導致Miko離我而去,會使我在Miko心裡的形象永劫不復。 但是在當下,我已經決定說出了所有實話。 因為心冷,因為氣憤。 我到當時才明白原來我太高估自己, 高估了自己在Miko心中的位置, 高估了自己對於Miko的保護是如此無懈可擊。 「對,不是大頭不陪我去墮胎,而是我不想讓他陪我去墮胎。 他負責到了極點,而我卻把他說得像個壞蛋一樣。」 我拿起放在衣櫥旁的煙盒,從中抽出一根煙, 點煙,深吸一口,吐煙。 我說過了,我只有在特難過時,才會抽菸。 「這就是實話,妳滿意了嗎?」 Miko神情呆滯,跌坐在地上。 「還有,」我斜身靠在衣櫥,輕輕振了些菸灰,繼續說著。 「那個翔新也不是我什麼同事,我晚上兼差也不是在Seven,」 我又深吸了一口煙,沒想到決心要說出這些事實,還是讓我好難受好難受。 「我在賣。」我用盡一切力量盡可能讓語氣平淡, 「妳用到的這些,床、沙發、暖氣,冷氣,地毯、音響、冰箱、車子, 全部都是用我的肉體賺來的。」 我又深吸了一口菸, 「翔新只是我的客戶之一。」 而呆呆是另外一個。 這句話我終究沒有勇氣說出口。 Miko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聽著我述說事實, 我叼起菸,彎下身時起剛被我丟落在地上的串珠玩偶,慢慢走到她面前。 「而且,這一隻讓妳感動得要死的蠢東西,」我朝她呼出一口菸, 她只是望著我,雙眼因為二手菸的薰眼而漸漸變得火紅。 「真的是我做的。」語畢我用力捏向它。 玩偶應聲斷裂, 一百顆桃紅、尚閃耀著光芒的串珠瞬時在我們之間啪咑啪咑地彈跳。 Miko低下頭去望著那些跳躍的串珠, 我用手指將她的臉蛋再對到我的眼神。 「而這個種,」我指向下腹,「也的確是妳那肥豬的。」 她又突然摑了我一掌。狠狠地。毫不留情。 「妳這蕩婦!」她起身,突然哭喊, 「妳以為我還會相信妳嗎?蕩婦──!」她聲嘶力竭地吼叫, 原本細細甜美的嗓音,已變成讓人聽了會肝腸寸斷的沙啞。 我閉起眼睛聽著她的嗓音,聽著她的動作, 最後我聽見她打開房門,消失在我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