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終於在大頭的悉心照料下漸漸康復。
這段時間裡,我一直在思索著該如何對他說出所有實情。
畢竟是我害他背負了莫須有的罪名,
而且他總是不遺餘力地照顧我,
只要有他在身旁我就彷如回到以前那個我,
那個頤指氣使、無憂無慮的我。
「大頭,其實之前我肚裡的小孩不是你的。」我緊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大頭默默地說,我不可置信望向他。
「我都知道,真的。」大頭彎過身來,拍了拍我的背。
「那小孩是…」我急於說出實情,但大頭只是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
「我真的都知道,妳不用說,真的。」
大頭的神情溫和但嚴肅,我只得將剩下的話語硬生生吞回肚裡。
大頭只是微笑地看著我良久,
最後才緩緩地說:「妳是因為如此才與我分手的嗎?」
「不,不是。」我否認,接著深吸一口氣,「大頭,我愛Miko。」
我坐在他身旁,頭埋入了兩腿之間。
身旁的大頭未答話,他只抽出了放在襯衫右上方口袋的菸盒,
然後從中抽出一根,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菸。
再吸一口,再吐一口。
再吸,再吐。
我感到我的身上已沾滿了從他那飄來的菸味。
「林,妳知道嗎?」他看著菸頭,逕自說起話來。
我還是將頭埋在兩腿之間。也因此我看見大頭的球鞋,
是有著錯縱複雜曲線的converse。我看得頭暈。
如今的情況是否就像這複雜曲線?
或是,應該更錯綜複雜,直至整個鞋面被一條條曲線給覆蓋,
最終變成了一雙黑鞋?
「我曾經有把菸盒遞給Miko,對她說這牌子是妳最愛抽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手上的菸盒,早就不是我愛的那牌子。
只是我很想告訴大頭,其實那牌子不是我愛的,是呆呆愛的。
他給我什麼菸,我就抽什麼菸。
但我未打斷大頭的話,因為我明白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
「妳知道Miko如何嗎?」大頭一直盯著菸頭,像是在問菸頭而非問我。
「她抽起了一根菸,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畢竟她那麼單純,
誰想得到她會抽起一根菸要抽?」
他又拿起那隻菸,往嘴裡送,
「我替她點上火,她用著生硬的姿勢吸了一大口,
然後就像當初我學抽菸那樣,蹲在路邊咳得像得肺炎。」
「當時我笑得喘不過氣來,因為她的蠢樣子跟當時的我好像呀!」
大頭笑了起來,像是已經回到了那個夜晚,Miko蹲在路邊狂咳的那條巷道。
「當時的我也是這樣,林妳記不記得?」
大頭似問非問,因為他未等我回答,已逕自說了下去。
「在那當下我覺得她的樣子滑稽好笑,但是之後心情便沉入谷底。」
大頭沉醉微笑的臉蛋漸漸轉為嚴肅,
「Miko,的確就是當時的我的寫照。」
「我們都因為妳愛那個牌子而抽出那根菸抽著,都因為不會抽菸而嗆著,」
大頭吸了一口氣,終於望向我,
「原來Miko跟我一樣,當時就愛著妳。」
「所以,林,妳知道嗎?Miko是真心愛妳,就跟當時的我一樣。」
「我愛妳,但卻因為妳不愛我,這樣的感情便不值一顧。」
我撇過頭,紅了臉。
因為我對大頭對我的感情當真不屑一顧,
我將他狠狠撕裂成碎片,他卻有辦法將自己的每塊碎片黏得完好如初,
如今坐在這與我說話;而我早已連碎片都不如,已如一灘廢液,
連自己都被其中因腐爛發出的惡臭而輕視自己。
我臉紅,甚至有些許惱羞成怒,因為我的不堪一擊。
但大頭將我的身體轉回面對他。
「Miko愛妳,而妳也愛她,這樣的感情便死也要保護,妳知道嗎?」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大頭,他的表情已趨向溫和:
「去找她吧。絕對不要放掉她。絕對不要。」
我拿起大頭手上的菸蒂,朝上深深抽了一口。
然後在他臉頰留下我們有交集以來,最單純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