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bizp (依必)
看板lesbian
標題[心情] 阿然後呢？
時間Tue Jul 29 19:06:46 2008
阿然後呢？
什麼然後然後？我嘴裡還含著麵，抬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阿！妳剛剛說的事，然後呢？
我剛剛有說話嗎？嗯？我又低下頭去，繼續咬著的麵條還未吞入肚，
又呼嚕呼嚕地吸了一大口麵。
算了。她生氣起來，走進廚房，兀自洗起碗來。
我繼續吸著麵條，也不管已經是滿嘴的麵條，
還是繼續將那一碗麵條給呼嚕呼嚕地吸進不怎樣大的嘴裡。
直到整嘴的麵條讓我說不出話來為止。
這整碗的麵阿，麵阿。
是她吸引我的最大因素。
她的麵條，煮得比我母親煮得還要美味。
第一次社團時大家練舞練到半夜，
是她那鍋香味四溢的麵條滿足了大家，
也溫暖了那個寒風刺骨的冬天半夜。
澄黃黃的圓麵條，泡在排骨湯裡，那樣的土黃卻綻放出讓人感覺暖和的陽光，
吃進肚裡，嘴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手香。
好好吃喔！
我吃了一口，忍不住大叫稱讚。
接著她臉紅了，我的臉也紅了。
該感謝當下那熱煙密佈的社辦，
才不至於讓旁人見到我發紅尷尬的臉蛋，
但是縱使熱煙密佈在我與她之間，
我還是清楚見到她發紅的臉蛋了。
不曉得她是否也看到了我的臉蛋正在發燙？
當時的美味阿，當時的悸動阿，當時的臉蛋阿，當時吞下肚的手香阿。
怎麼如今一切都離我如此遙遠？
我咬著滿嘴的麵條，拚了命地品嚐其中的味道，
卻是如何地，只嚐到那濃濃的麵條味。
她的手香呢？她發紅的臉龐呢？
我見著在廚房的她彎著腰洗著碗，
洗著，我這一個禮拜以來刻意丟著的碗筷，
我竟感覺不到一絲的感謝，更甚者，只感到理所當然。
我們是不是終於走到盡頭了？
阿！她驚叫了聲。
我趕緊走到洗手檯旁去，
原來是一塊碗的碎邊割傷了她。
割的雖不深，可是我看到了她眼角的淚。
總會痛的吧！
尤其是當那些洗碗精滲入那一條細細的傷口。
來，我幫妳包紮。
我拉著她的手腕（連手都不想牽了呢！），往客廳走（連房間都不想進去了呢！），
她在我身後甩開了我的手。
丟了一個禮拜的碗是在幹什麼呢？
她突然氣急敗壞，朝我吼出那麼一聲。
同時間眼角的淚也滴了下來。
霎時間我突然明白，她的眼淚並不是因為割傷了手所催發的，
或許是因為我，或許是因為生氣，或許是因為早已過去的愛情。
她離開了，留下整個水槽的碗筷陪伴著我說話。
妳這是在幹什麼呢？其中一個小花碗問著我。
它是我這禮拜一時，吃完肉燥飯後丟在水槽裡的。
是她自己跑出門的呀，不是我趕她出去的，妳應該問她是在幹什麼呢，而不是問我呀！
小花碗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我的同伴呢？妳把我的同伴丟哪去了？
說話的是一支免洗筷，它的尖端還留有一小塊雞絲。
我望了它一眼，也不怎樣留意。
早丟囉！你是免洗筷，早該入垃圾桶的了，等會也把你丟進垃圾桶。
妳怎麼可以這樣呢！那是我好久的同伴，雖然我們長得不太一樣長，
但我們終究在同一個塑膠袋裡躺了好久的……。
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我也不大想理會它。
妳阿，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我抬頭望了望，
原來是剛剛割傷她的那塊碗。
原來你是個老爺爺阿！我有些驚訝。
我當然是老爺爺了。
那塊碗說著話，那個碎邊上還沾著一些她的血跡。
我想妳根本忘了我吧？
我被它的聲音給吸引，走到水槽旁。
一個不起眼的小白碗，本來應該是純白的陶瓷表面，
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有了一些些的小皺紋，
果然是個老爺爺阿！
怎麼，還是沒想起來？
我苦笑搖搖頭，可是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麼老。
我當然老囉！那塊小白碗笑起滄桑，
我是妳的碗櫥裡最年長的。
還記得那天嗎？
那天晚上，有點冷，百貨公司裡的顧客們每個都是笑臉迎面，
我看到將我展示出來的店員，每個頭上都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
嘴裡說著：聖誕快樂！
我一點都不感到快樂，我躺在這密封的禮盒裡，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快樂。
然後有人將我所在的禮盒給提了起，
映入我眼簾的，是她。
這女人長得雖然不起眼，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卻發出了光芒。
我看著她的發光眼神，再見到因而牽起的嘴角，
我第一次感到這樣開心！
她將我遞給了妳，妳十分仔細地看著我，接著叫專櫃小姐把我拿出來給妳看看。
妳雙手托著我，一雙大眼辜溜辜溜地環視著我的細節。
接著嘴角也綻放出笑容……
這些妳還記得嗎？
我的雙肩早已忍不住地顫抖。
記得，我是記得的。
那天是五年前的聖誕夜，是我們交往的第四年，
也是我們決定同居的第一個聖誕節。
我終於記起那天，我們手牽著手，
前往百貨公司，添購我們要同居的日常生活用品。
當時她手裡的溫度阿，當時她手裡的柔軟呀，當時她手裡的香味呀。
突然間所有的回憶朝我襲擊而來。
我甚至記起了，當時我托著眼前這塊老舊的白瓷碗時，
我的心情有多喜悅，甚至記起了當時在我身旁的她，
那殷切看著我的神情。
我的眼框終於濕了，這麻痺了三年的雙眼，
終於又再次被情感的滋潤。
別就這樣放了她噯。老舊碗嘆了句，
好，我絕對不會放了她的。我吸了吸鼻。
妳在跟誰說話呀。她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我嚇了一跳。
妳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阿，妳恍神嗎？我開鎖的聲音妳都沒聽到？
她見我雙手托著老舊碗，妳托著它幹麻？
這碗，我依舊托著那只碗，妳還記得嗎？
記得阿，她脫下她的外套，我注意到她手上的傷口已經風乾。
那年聖誕節買的。
說完了這句，她便轉身準備進房。
我情緒一時激動，原來，原來她都還記得。
原來她都記得的。
原來，從頭到尾，變的都是我。
我早已忘了以前我們的種種，
原來是我的味蕾變了，原來不是她的麵條變無味了，
原來一切都是我變得不珍惜了。
我拉住她，她回過頭來，幹什麼？
是不悅的神情。但終於沒將我的雙手甩開。
我將她的雙手捧往我的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幾年前的那股香味又回來了。
原來不是她的香味消失，是我的嗅覺神經睡著了。
我輕輕地吻上她的手，那雙手細緻依然，柔軟依然。
對不起。
以後不會這樣對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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