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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嘉悅 <滿是傷痕的大熊> 嘉悅不是從小就這麼大量閱讀的,連激烈運動也是,都是直到那件事發生之後,為了某個 目地才逼自己培養出來的。與其說她喜歡或享受這麼作,倒不如說她必須得這麼作。 必須如此。 所以進了高中以後,她仍然參加了排球校隊,仍然每到中午就待在圖書館裡,就像被設定 好的精密機械似的。於是現在她便坐在圖書館裡,從大崎善生寫的〈孤獨,或類似的東西 〉這本書中,看到了這段句子。 「你得好好馴服自己內心那滿是傷痕的大熊,讓牠在籠子裡靜靜睡著。最重要的是,你必 須毫無恐懼地飼養這隻熊。」 我必須毫無恐懼地飼養這隻熊。嘉悅面無表情的默念著,突然湧上一股疲憊。她閉上眼睛 ,想起了小象。雖然大部分的時候,她會極力避免自己想起她,可一旦像現在這樣因被什 麼觸動而想起,她也只能任憑回憶再將她重新踐踏一遍,久久揮之不去。 嘉悅從小便知道,自己愛的是女人。她初戀的對象是國小五六年級時的同班同學,一個像 陽光般開朗耀眼的女孩。那女孩總是主動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到各種地方,讓她被那女孩的 活力深深吸引,好幾次肌膚相親時,她也感受到了那種隱約曖昧的悸動。但就像大部分的 初戀一樣,這種青澀懵懂的情感,在她還沒領會到這就是戀愛前,隨著畢業後二人的分離 ,便悄悄的無疾而終了。 然後她在國中遇見了小象。小象與那女孩不同,清峻孤傲,如一朵寒梅。她曾經和嘉悅說 過一件在嘉悅聽來不可思議的事。 她說,你知道嗎?大象一旦老去,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便會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離開象 群,獨自跋涉到遠方堆滿大象骸骨的墓地去,靜靜地等死。這便是象塚的由來。 牠們為什麼要這麼作呢?在自己家人的陪伴下渡過生命最後的日子,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非 得如此寂寞的死去不可呢?我實在是不明白。嘉悅匪夷所思的問。 她笑了笑說,想必是不願讓家人費心吧。畢竟大象是種自尊心很高的生物。與其在家人面 前漸漸衰竭、氣絕、腐敗,一面不忍著牠們的悲傷,一面痛恨著對這悲傷無能為力的自己 ,倒不如就這麼一走了之,解脫了家人,也維護了自己生命最後的那點尊嚴。我完全能明 白的喔。因為我也寧可如此。 說著。她握住嘉悅的手,認真地說,而且,如果不在家人面前死去,說不定牠的家人就能 當作牠只是去了遙遠的地方,在那裏和其他離開的大象們一起好好的生活著。這樣,不是 很美好嗎? 從此,嘉月就喚她小象。她們上課時傳著紙條,下課後勾著手去福利社,放學後一起讀書 ,回到家後還用市內電話繼續聊著天,成天膩在一起。小象對她而言就像一首古詩,在規 矩自制的風骨下,有著悠長深邃的情感。她很快地便明白自己愛上了小象,並從幾番眼神 交會時的心領神會間,確信小象也愛著她,只是誰也沒有說出口。 嘉悅一直記得,國二時,在秋季尾聲的某日,只剩小象和她待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裡 。小象坐在書桌上,靠著窗戶,橘紅色的霞光映著她娟秀稚嫩的臉龐。嘉悅坐在椅子上, 靜靜地凝視著她看向遠方的眼神,在往日的堅毅外,流露出幾許節制的感傷。 小象突然輕聲地開口,冬天快來了呢。 是啊。 不知道妳跟我說過的那女孩,現在是不是還是那麼活力充沛呢? 或許吧。以前就算是在冬天,她也一樣活蹦亂跳的。 可是妳已經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說不定她變了、病了,妳都不知道呢。 這麼說也沒錯。 所以,我們也會這樣嗎? 什麼? 小象轉頭望向嘉悅,平靜的說,等到我們畢業了,分開了,我們也會像妳和那女孩一樣, 再也沒有彼此消息的就這麼各自漸漸死去,是不是? 嘉悅被她眼裡和話裡的那種涼薄驚得心中一緊,忍不住站起身來,俯身緩慢而慎重地,吻 了小象。 小象沒有抗拒,卻流下了眼淚。 嘉悅不知道她是為什麼而哭。或許是激動,或許是懼怕,或許她已經開始後悔了。嘉悅沒 有問,只是溫柔的吻去她的淚水。 舌尖傳來令她揪心的淡淡鹹味。嘉悅心想,沒關係,一切一定會順利的,因為我們並沒有 作錯什麼。 從那天起,嘉月就和小象開始交往,真正親密的交往。 小象的身體就像初綻嬌嫩的花。她很纖瘦,乳房小而挺,連臀部也幾乎沒有多餘的脂肪, 身上唯一稱得上豐腴的,是她的大腿根部,以及深處。 嘉悅總是用朝聖般的心情撫摸她,進入她,讓她最濕熱柔軟而脆弱的地方,就像願意完全 承載嘉悅的一切般將其緊緊裹著。小象意亂情迷時迷濛的眼神,克制的喘息,抓緊嘉悅肩 頭輕顫的小手,在嘉悅的感受裡,簡直優美得像一部動人的法國電影,總讓她忍不住輕聲 喟嘆。 多美的人哪。 但這樣美麗的小象,卻在下一個暑假期間,悄悄的自殺了。 究竟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嘉悅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答案。 在那之後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裡,某天嘉悅憶起這些往事時,突然領略到,難道那個關於 象塚的故事,便是某種預兆嗎? 一切都是隱喻。都是象徵。 當小象說出「我也寧可如此」時,便暗示著她有一天也會因著某種衰敗,而選擇不發一語 的在遠方獨自死去嗎? 一思及此,嘉悅忍不住嘲諷的彎起嘴角。這種想法實在太荒謬了。最荒謬的是,聽起來居 然還有幾分飄忽的真實性,彷彿這樣想,一切至少都有了個解釋。說起來,事到如今,她 要的也不過就是個解釋而已,甚至到了再怪誕的說法她也願意接受的地步。畢竟沒有答案 的各種疑問沒日沒夜的在她心裡衝撞著,就像蓋緊鍋蓋的湯鍋裡滾燙的沸水,熱氣沒得宣 洩,隨時都有爆發的危險。 為此,嘉悅在消沉頹喪了好一陣子之後,突然開始比以往都更賣力的打球、讀書,拚死拚 活的要把自己抽離這種瀕臨崩潰邊緣的狀態。她消耗自的體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都是 為了保護自己。這件事對她造成的陰霾,就像一頭伺機而動、蓄勢待發的野獸,在嘉悅身 後死命追趕。嘉悅想要活命,就必須得儘可能逃得遠遠的才行。 她不能被撲倒。因為她有必須得好好活著,並且活得漂亮光彩的理由。但即使她這麼這麼 努力了,偶爾她還是聽得見那頭野獸陰沉的低鳴,以及指爪摩擦的聲音。 她越恐懼,便越賣力,甚至到了奮不顧身的地步。她想隨著時間過去,那頭野獸終究會被 她甩得遠遠的而放棄追趕她的。她不敢與牠正面搏鬥,只專心等著牠掉頭離去的那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想到這裡,嘉悅突然聽見圖書館門口有些動靜。她睜開眼睛,發現是詠貞和采凝進來了。 ------------------------------------------------------------------------------ 雖然嚴格來講,書寫這件事大部分是為了自己, 但看到推文還是讓我十分開心。 謝謝妳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59.251.110
KathyT:越來越精彩好看了,刻畫得很細膩,大推! 10/25 15:45
libratj: 10/25 18:30
facile: 10/26 1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