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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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安早早就下了班，和E一同在外吃了晚餐後便急忙飛奔回家。

E去開了熱水器，安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商店買了她們都喜歡的啤酒和零食，回到家後洗好
澡、換上睡衣，舒服地窩在沙發上，配著朋友推薦的電影，在哈欠中度過屬於E與安在201
9年的最後一天；看完電影後，安問E，「電影好看嗎？」她答，「不好看。」

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不理解朋友為什麼要她一定要抽空看這部電影，越快越好。

《婚姻故事》其實也就只是在說男女主角因為各自對生活的理解與追求不同，從好聚好散
走向離婚訴訟的一部電影，安一直在期待劇情什麼時後開始會峰迴路轉，兩人共同在紐約
或洛杉磯甜蜜生活的鏡頭卻始終沒有出現；對孩子的影響、對彼此的互相傷害才是現實，
而安無法接受現實。

因為這就是她們的寫照，從交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在這段感情中，要的從來不會是一樣的
，有些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只是人沒有完美的，愛情也沒有完美的，於是很多人包括
她們選擇將錯就錯；所以，如果電影不是好結局，就好像現實的安和E也不會有好結局，
安無法接受自己當年的選擇無法讓彼此在現在過得更加幸福。

她撫著E的臉龐，「就算有一天，我們無法一起慢慢變老，妳也要過得比和我在一起的時
候更好。」

E輕吻著安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我們絕對不會變成電影那樣的。」安感到困惑，「妳怎
麼這麼肯定？」她沒有拒絕E的求歡，她們在新的一年的第一天裡做愛，恍惚之間，安聽
見E說，「因為我肯定妳愛我，絕對不會離開我。」

那妳呢？真的愛我嗎？所有字句被此起彼落的呻吟淹沒，對安而言，當下沒有問出口的，
之後便不再願意去探究。

她相信吸引力法則，相信所有她想知道的答案都會自動揭曉而不會是來自哪個朋友推薦的
哪部電影。



跨完年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選舉。

「妳這次會回來投票嗎？」上次的總統大選，E也沒有去投票，她對政治、社會、環境冷
漠，她說結構性的問題是個人無法改變而就算改變也不會讓個人因此受惠－－不明白為什
麼不將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不明白為什麼安願意花整天的時間看立法院逐條審查同婚法案
－－安反問E難道不想結婚嗎？既然妳想，就算無法做出實質的貢獻卻連一點關注都不願
意給嗎？

E給了安答案，「不會回來投票，出差的時間早就訂好了。」安沉默，「好，我會再跟妳
說大選的結果。」

她送E到機場，兩人擁抱告別，她們用身體去分享溫度，安的心裡卻依舊寒冷。

「對了，在公司，不要跟別人講的三件事？」安搭上公車後不久，手機便收到了E的訊息
，她很快便回了，「宗教、政治、性向」只是也很快便破功了。

在投票的前一晚，準備早點回家投票的安被別部門的協理叫住，「安，明天妳要投給誰？
」安笑了一下，「協理，我怕我們的答案不會是一樣的，您確定要知道嗎？」這位協理身
高約有190公分，國外留學畢業的，腦袋清楚、決策方向明確，是K非常器重的主管，「我
知道呀，你們年輕人都被洗腦了，要投給那顆空心菜吧？」安這下真愣住了，不會吧？網
路上常在講的知識藍？真的被我遇到了？連政績是鋪馬路都出來了？

安眼見說了半小時都還圍繞在鋪馬路，索性便找個理由趕緊逃離公司了，就算她再清楚公
私分明、不該以個人政治立場去判斷一個人在公事上的作為，安仍在回家路途上回想並懷
疑這位協理所作的所有決策是否偏頗，「安，妳這樣懷疑協理不好吧？」大選結束後，安
仍然沒有被放過，這次綁著她問的人竟然是老闆－－是怎樣，大家都熱衷在公司討論政治
？安又愣了一下，有些後悔自己將協理是韓粉這件事抖給別人知道，畢竟那是別人的私事
……「但如果我是妳，我也會懷疑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哈！」

咦？咦咦咦？老闆您這麼說的意思是……？老闆滿臉笑意看著安，「其實妳看今天上班，
誰臉臭、誰隱約帶著笑容就大概知道了呀。」她看著安持續僵在原地，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心裡嘆了口氣，唉呀這小女生這麼不會演戲，又不會看臉色，到底要怎麼當業務，她只
好把話說明，「我跟妳投一樣的啦，放心。」

安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是盟友！老闆用手示意安將耳朵靠過來，偷偷在安的耳邊說，「沒
有意外的話，罷免我也會回去。」老闆將距離拉開來，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方才說
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她看著安剛接收完一連串訊息量包括自己的政治傾向和其實
是發財市人的呆愣反應便暗自覺得好笑。

也許是因為安的年紀、職級不會威脅到自己吧。打發安回位置後，老闆心想這大概是唯一
她願意透露些什麼給安知道的原因。



一月的另一件大事便是過年。E說要帶著安回家，「妳婆婆想妳了。」安看了一下學生時
代還有的寒暑假到了出社會後竟然就只剩下約一個禮拜！她想了一下必須得陪伴的人，想
了一下E必須得陪伴的人，「今年過年，我們各自回各自的地方過好嗎？」安看E的臉一下
便垮下來了，「以前妳都會陪我回南部過年的。」只好連忙安撫道，「我剛出社會，來回
車票錢也是一筆支出呀。」

接著她的手上馬上多了兩張鈔票，重量很輕，卻壓得安喘不過氣。

那年過年她們各自回家過。

鮮少訊息，安卻見到了好多好久不見的堂表兄弟姐妹，上大學的上大學、學走路的學走路
，身為大家族裡同輩中最大的姐姐，她的學歷、工作、一舉一動連同交往對象都是整個家
族關注的焦點。

以往藉口到E的家中過年，可能也是為了逃避－－安，妳交男友了嗎？要不要阿嬤幫妳介
紹？有時間多認識男生，不要一直加班啦，女生不用賺這麼多錢－－這些都和老闆說的不
一樣，「女生絕對要自己賺錢，越多越好，妳今天想買什麼就花自己賺的錢買，建立自己
的價值，不要依靠男生。」

安事後想想，自己在剛出社會的第一年便買房，無形之中是不是也受到了老闆的影響，「
妳以為每個月的這點薪水真的能帶來財富自由嗎？」老闆對著兩位資深助理同事的位置努
了努嘴，現在是下班時間，理所當然沒人，但安看的懂老闆的意思，她反問老闆，「您呢
？財富自由了嗎？」

老闆看著安，意味深長地笑了，「如果我要維持我現在的生活水平，那就還沒。」她頓了
一下，又繼續說，「更何況，現在就退休的話，沒有工作的人生，不是很無聊嗎？」無語
了，真的無語，安心想，怎麼K是工作狂，老闆也是工作狂，自己跟在他們兩個底下做事
難怪會累死。



老闆的生活水平，在過年後總是讓安見識到了。『下班後留下來一下，我有東西要給妳。
』明明座位相隔沒多遠，安卻早已習慣時常用通訊軟體和老闆一來一往的模式，『是什麼
？』安的訊息只收到了已讀，好一陣子她終於沉不住氣得轉頭看了老闆一眼，發現老闆正
看著自己，兩人用眼神對話了幾秒鐘，就是問不出答案，直到安看見老闆戲謔的笑容後才
氣噗噗地轉回面對自己的螢幕，看著對話視窗又跳出了幾個字，『來拿就知道。』

那是一個紙袋，刻著一行字是安不認識的名牌的名字，裡頭滿滿都是衣物、大衣，甚至還
有圍巾，「不用有壓力，這些都是我過年清出來的二手貨，雖然是二手的但是我穿沒幾次
。」

安的防備心很重，她不擅長接受別人的好意，就算是用話術包裝成的善良，「穿沒幾次幹
嘛不留著穿？」安又環顧了一下其他同事的位置，「她們有嗎？」安真的很怕自己會被其
他人說話。

老闆看著安的十分不坦率，大方地笑說，「當然沒有，她們的工作年資難道買不起幾件衣
服嗎？妳不收我也是拿去丟掉，不這樣我哪有位置放我的新衣服啊。」老闆看著安終於安
心地將東西給收下，還不忘嗆自己「少浪費錢買衣服，難怪沒辦法財富自由。」才總算鬆
了口氣，觀察過安一陣子，穿的永遠是那幾件衣服，就連冬天也是一件大衣打天下，原本
以為過年後的她至少會有幾件新衣服，哪知道還是那幾件－－她其實不了解安，只知道她
沒有什麼背景，就像是當年的自己，白手起家，什麼都沒有，如果當年有人能夠幫助她好
過一些就像現在幫助安好過一些的話－－老闆看著安離開辦公室的背影，心想自己是願意
多做這些的。



年後，E得到了升遷，要是好好做，工作第二年就能年薪破百，即便在疫情當前的時刻，E
也不願意放棄這些，「妳勸我離職講得輕鬆，那妳做了什麼貢獻嗎？在台灣做這種沒有出
息的工作？如果妳也跟我一樣年薪百萬，妳以為我想出差啊？」

如果是以前的安一定是眼淚啪搭啪掉落、一聲不吭得承接E的所有情緒和脾氣，但她這次
偏不，她大吼回去，「怎麼，賺得多了不起嗎？能夠用薪水去斷定一個人的價值嗎？我年
薪不如妳，但我們同居以來的房租、家用，全部是AA，哪一點對不起妳的？我在台灣賺得
少，但現在的生活是我想過的，總比妳自己怕死怕得要命，還是堅持不肯換工作的好！」

安逃到離家最近的一家便利商店，距離也才五百公尺；就是跨年那天買零食與酒的那家，
距離不過也才兩個多月，安卻不曉得為什麼她與E的距離這麼遙遠。

是什麼原因導致兩人現在的走向越來越像那部電影，像她不願面對也不肯接受的現實，安
坐在便利商店，看著本應套在左手腕上的錶，是E在第三年聖誕節時送她的，因為某一天
彈簧突然斷了便壞得無藥可救，人也是如此嗎？

五年的感情，是能說變就變的嗎？她拖著好長好長的影子回到家，打開燈，看著床上呼呼
大睡的人以前是會拉著自己的手直到紅腫也不願意放開，現在呢？安沒有回床上睡，她躺
在沙發上，一夜未眠。

隔天老闆走近安的位置，「妳的臉色很不好，怎麼了？」安擺了擺手，「私事。」老闆將
安帶到樓梯間，「私事也能和我說。」這是第一次，老闆主動關心安的私事，在那一天下
午，她們聊了將近三個小時，就像一般朋友一樣，從老闆的感情史、工作經驗，聊到安與
E發生的事，老闆勸說像這樣的男人就不要了吧，放著女朋友一個人在外面算什麼男人，
「妳還年輕，五年就五年，怕什麼呢？」

安看著眼前年後也得到升遷、雖然不知道年紀但已經升上和自己差了五個職級的老闆，「
老闆，我要和妳說一件事。」

這次換安示意老闆將耳朵靠過來，老闆身上的香水味很清新好聞，就像安雖然帶回家但遲
遲不敢穿上的那些衣服上頭的味道一樣，「其實……妳剛剛聽到的E，我口中的男朋友，
」安做了一個深呼吸，「是女生。」





_我是凝，沒有放棄寫作的普通上班族

故事有真有假，客倌請用。

謝謝大家對於第四集的喜歡，
這集看了如果喜歡再幫我推推好嗎？
也可以到底下連結看文唷！

https://link.medium.com/KgdembWVo5



最後我想說，和老闆出櫃這件事是真的，雖然她本人看不到，但我還是想在這邊說，謝謝
妳。



補上一個不會寫進小說裡的小故事，上週月經來，肚子非常痛，老闆一一幫我向關心我的
同事說明，但可能我給人的形象很愛玩？被同事說是不是懷孕了、準時下班是不是去產檢
之類的（問號，我一週也就一天準時下班，都不能有自己生活逆）

老闆也跟著笑鬧，不管我再怎麼翻白眼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事後剩我和老闆，「妳剛剛
附和得很爽齁？」老闆笑著說，「不然妳要我說～她不可能懷孕的啦，因為她喜歡的是女
生嗎～」

我一時語塞......然後她才開玩笑說，「好啦，下次說妳不可能，因為妳是個乖孩子。」
我
鬆了一口氣，連忙說好。

結果下一秒老闆又湊近我說，「但妳真的是乖孩子嗎？我不覺得喔，噗。」


...............好煩啊，上班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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