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諾˙思南 (三)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思南‧思難】

「諾，你該找個好人家嫁了」俞思南躺在鐘離家大宅後門的大樹上，嘴上叼著一根草，一
副不以為意的說著，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違心之論」鐘離諾倒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微笑，俞思南有些無奈，自己偽裝了半
天話語，諾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戳穿了。

「情勢越來越差，我父親認為，國民政府敗，是早晚的事了」俞思南一個翻身，靈巧的從
樹上跳了下來，落在鐘離諾跟前。

「我父親也是這麼說的，聽說蔣先生有意再將防線往後退移」鐘離諾望著身手靈活的像個
小夥子的俞思南，倒也習慣她的爽氣和不羈，細心的替俞思南理了理衣服。

「我不能離開上海」俞思南低著頭，她知道，鐘離家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

「嗯…你爺爺奶奶不會願意離開的…」鐘離諾也低下了頭，鐘離遠，自己的父親，是蔣先
生身旁的重要部將，早已得知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內幕。

「那妳也別走吧，跟我留下來好了」

俞思南突然抬起頭，沖著鐘離諾燦然一笑，鐘離諾沒有回答，只是輕勾起嘴角，俞思南看
的有些出神，涼風習習的初秋，飄灑著香芒樹寂寞的卷軸，染黃了葉子，在蕭瑟的秋風裏
，翩翩落地。諾，在江南的煙柳間，我還能在你傾城的微笑裏，輪迴多久？




鐘離諾從睡夢中睜開眼，白色的天花板，床頭櫃上那張和孫女的合照，提醒了她，現在的
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姑娘，又是這樣的夢，俞思南，思念妳難，但忘掉妳更難…

「奶奶，我們來了」

鐘離諾聽見孫女的聲音，應了一聲以後，便從床上爬起來，今天是孫女大考的日子，一年
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的兒子和媳婦，也難得趕了回來，原本自己也想跟著去陪考，無奈歲
月不饒人，只好留在家裡休息，自己的身體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奶奶，妳怎麼都不問我考的怎麼樣？」鐘離諾一起床便為兒孫們張羅吃的，但對於寶貝
孫女的考試，倒是一點沒過問

「小諾肯定不需要奶奶為妳操心的」

將最後一道菜放上餐桌，鐘離諾微笑的看著自己的孫女，江諾，打從這小女娃呱呱墜地，
鐘離諾就感覺到她和自己的相像，於是堅持為她取了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名字，對這個小孫
女比對兒子更寵愛有加。

難得全家團聚的晚飯，氣氛並不是特別好，因為江正峰在餐桌上要求小諾出國念大學，而
一向百依百順的小諾，這一次卻無比堅持的要留在台灣，鐘離諾看著孫女，又憶起了那個
冬天，那個離別的冬天。

「諾，走吧，別不捨得，妳必須走」那是十二月，那年冬天特別的奇怪，立冬已經過了，
但仍舊沒有什麼冬天的蹤影，俞思南依舊穿著一件薄衫。

「妳不是說了，讓我和妳一道留下？」鐘離諾咬著嘴唇，父親昨天已經買好了三天後的船
票，到隔著一個海峽的台灣。

「妳懂那是玩笑話」俞思南劍眉深鎖，卻還硬是扯出了一絲苦笑

「那妳說喜歡我，是玩笑話嗎？」鐘離諾也緊皺眉頭，我真的願意和妳一起，不論去哪裡
。

「那不是玩笑話，諾，妳記住，我喜歡妳的，一輩子」

俞思南抬起手，輕輕順了順鐘離諾的長髮，難得的，鐘離諾今天沒有紮辮子，俞思南的眼
神，堅定中帶著深深的悲淒，混亂的時代可以造就英雄，但一個英雄的背後，往往是無數
個小老百姓的生離死別。諾，這個冬天，草依然是青的，樹依然是綠的，這個冬天，是不
是和我一樣，我捨不得你，這個冬天則捨不得秋天，所以她硬是擁住了秋，優雅地跳上了
一曲華爾滋，但最終呢？她們還是必須戀戀不捨地分手，冬天只能目送著秋的背影漸遠，
而我，也只能望著妳的背影走遠…


鐘離諾的回憶，在兒子與孫女的爭吵中被打斷，兒子江正峰面紅耳赤的說著出國出國，出
國才有前途，而小諾沒有直接回嘴，但眼神中卻是堅定不願離去，孫女的堅決，應該和那
個叫天希的孩子有關吧，鐘離諾腦海中，不禁又浮現騎在馬上，紮著馬尾，那個英姿颯爽
的女孩。

「我說峰兒，小諾的未來，就讓她自己去掌握吧，真正有能力的人，不論待在哪裡，都能
夠有一番成就，況且真要出國，讀完大學也不算太晚。」鐘離諾很淡然的說道，先不論孫
女是不是因為不捨得那個女孩，鐘離諾都相信孫女不論在哪裏都能發展的很好。

「媽，怎麼連您也這樣？」江正峰氣急敗壞的說著，江諾是他的獨生女，從小就天賦異稟
，聰明過人，又出落得十分出眾，可謂才貌兼具，未來自己的事業肯定要交給小諾打理的
，自然是越早開始培養小諾越好。

「爸，我不能出國，至少大學不出國，你們難道都沒有想過，奶奶一個人在台灣嗎？」江
諾難得直接和自己的父親衝突，她從小總是乖順的接受一切安排，但她知道這次絕對不能
妥協，她必須留在台灣陪奶奶，而且，和天希之間，還打過勾了…鐘離諾在孫女的身上，
看見了當年的自己，看見了當年那個打昏奶媽，從車上脫逃的姑娘，看見那個從不敢正視
自己父親，卻為了留下，毅然決然和自己父親翻臉的女兒，看見了那個流著淚緊擁住逃回
來的自己，卻又含著淚將自己拖回碼頭，硬是把自己推上船的女孩…

「也罷，這事等妳成績出來我們再討論吧！我和妳媽預計在台灣待到初三」江諾應了聲，
然後在心裏苦澀的笑了，這和一個大老闆對員工說話的態度有什麼不同？

「也罷，這事等到報價出來我們再討論吧！我和副總預計在台灣待到初三」果然幾分鐘後
，江諾便聽見自己的父親，在電話裏，把剛才那句話幾乎一字不漏的重複了一遍。

夜深了，鐘離諾卻輾轉難眠，台灣的冬天，比上海更沒有冬天的味道，窗外的那棵樹幾乎
和夏天時一樣翠綠，除了早晚有些涼意，實在嗅不到什麼冬天的氣息。鐘離諾打開了木盒
子，拿出和俞思南的合照，在淡黃的微光下，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鐘離諾並沒有拿出面
紙，而是抽出了一塊手絹，一塊白色的手絹，手絹的右下角繡著幾個字




                           『春蠶到死思方盡，
                           蠟炬成灰淚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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