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諾˙思南 (四)

[skykoandan (平凡最好)]

【爭執‧表白】

等待成績的日子總是特別難熬，這樣的現象普及在每個考生身上，但我卻異常的冷靜，或
許是在考試這件事情上，我一貫的自信，天希這段時間就十分靜不下心，每天都要找人打
球，發洩一下，但她沒有再交任何女朋友。

「小諾，明天成績就出來了耶…」

天希運著球，我則站在一邊陪著她，我想給她一點信心，想減輕一點她的壓力，想告訴她
，如果她要考指考，我也願意陪她，我輕輕笑了笑，然後走到天希身旁，伸手去抄天希的
球，我整個人撲了出去，天希雖然訝異，但還是本能的一個漂亮的轉身閃過我，然後上籃
。

「哎喲，妳什麼都能贏我，但籃球就算了吧」

天希站在籃框下，一抹欠扁的微笑向我投射過來，紅色的夕陽映著她的笑顏，我在心裏默
念，我喜歡妳，我從未開口和妳說過我喜歡妳，但妳知道嗎？這是我在心裏第無數次默念
：我喜歡妳。

「妳可以贏過我的事不只有籃球，左天希，我鄭重的告訴妳，我最討厭沒有自信和怯懦的
人，所以妳如果還要繼續當我的好朋友，妳就給我帶種一點！考不好又怎樣？不是還有指
考嗎？」明明是想安慰她的，誰知道出口又變成這個語氣了…

「欸！成績都還沒出來耶！妳咒我考不好喔！哼哼，烏鴉嘴烏鴉嘴！我才不要考指考！」
天希扁扁嘴，不高興的說

「誰叫妳自己整天一張死人臉，為什麼那麼討厭指考？對妳這種社會科超強的人來說，指
考蠻有優勢的啊」看見天希恢復到平時和我打鬧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因為妳不可能要考指考…妳每一科都強的很嚇人，明明從高二上就唸社會組，但物理化
學卻跟自然組的差不多強，更不要說妳國英數三科主科，你到底為什麼唸社會組啊？妳的
社會科是唯一沒那麼強的耶」天希輕輕將籃球拋進框裏，我在心裏暗罵她笨，還不是因為
你這傢伙的數學那麼爛，要是想跟妳同班，我能唸自然組嗎？

「就算我不考指考，只要妳要考指考，我就會陪妳」堅定的說完這句話，我立刻別過身，
不想讓天希看見，我的臉和漸漸下沉的夕陽，顏色差不多…


「成績單來了！」

這是第一次班導走進教室，被這麼多人引頸期待，當然，期待的是她手上那一疊，決定我
們接下來幾個命運的成績單，我將手輕輕覆上天希放在桌子下，緊緊握住的拳頭，她有點
詫異的看了我一眼，不過她的注意很快就回到了講台上的班導身上。

「我們班的成績還可以，出了一個滿級分的同學，江諾，恭喜！然後總共有8個同學在70
級分以上！」

全班的目光頓時都投到我身上，我只是以淡然的微笑回應，天希看著我，仿佛比她自己考
了75級分還高興，那種流露在目光裏的驕傲，讓我感到滿足。

「左天希，很厲害喲，前一陣子看妳狀況不好，正式考試發揮的蠻好嘛，74級分喔！」我
第一次覺得班導的笑容這麼好看，天希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剛剛所聽到的話，
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大的把我手都握紅了，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痛…


「所以你是填…台大財金，台大國企，台大會計，台大工商管理，這四個？」

「嗯，就這幾個吧，我如果去念別的，我想我爸會抓狂的」我一邊準備著自傳，一邊回答
天希，天希聽了我的回答後，想也沒想，就說：

「嗯，那我也就報這幾個吧！」我有點訝異，我記得，高一的時候，天希說過，她的第一
志願是台大外文

「妳不報台大外文？妳的成績…很有希望啊」我不解的看著天希，我不希望她為了遷就我
，而放棄自己所喜愛的東西。

「哎呀，那是以前想唸的，我現在第一志願是台大國企！」

天希看著我，一臉好似神采飛揚，但我知道她根本很討厭唸商，我不喜歡她這樣為了我委
曲求全的感覺，所以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的準備自傳，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但是我卻
忘了，高二分組的時候，我也放棄了自己喜歡的物理，為的只是爭取一個同班的機會…

「小諾，怎麼了？」天希很快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我不喜歡妳這樣，明明就喜歡外文，為什麼硬要選擇妳不擅長又不喜歡的東西？這樣妳
那麼努力唸書幹嘛？」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又保持了一陣沉默，直到她拉起我的手，
我的聲音不是太大，但在只有兩個人的房裏，也足夠清楚，我將她的手甩開，逕自別過頭
。

「我們不是說好要再當四年的同學？」天希也皺著眉頭，臉上有一絲不悅

「我不要妳為了跟我做同學，放棄自己的興趣」我很冷淡的說著，我一向是個不好親近的
人，更別提在生氣的時候。

「那妳呢？妳有沒有想過妳自己到底要什麼？」天希突然有點激動，音量頓時大了些

「我要的就是滿足我親人，滿足我愛的人的期望，我要的是什麼妳不會懂」相較於天希的
激動，我的平淡似乎更加具攻擊性。

「那我要的，就只是和妳做同學，可以尊重我這麼一點心願吧？」天希的聲音突然變得有
些低沉，我知道她被我傷到了。

「那就隨妳便」有時候，實在連我自己都受不了我的冷淡，天希卻只是看著我，深深吸了
一口氣，漂亮的眼睛此刻溢滿了淚水，我從她淚水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的冷漠…

「小諾，我今天一定要說，我喜歡妳，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忘記自己，我就是想守著你
，想對妳好，我一直以為，我對妳來說，也很特別。所以我交那麼多個女朋友，只是為了
想刺激妳，誰知道，那個被刺激到的從來不是妳！後來我懂了，妳只想做朋友，所以我一
直退，想退回妳認為自在的距離，但…好吧，是我自作多情，我以為妳一直在前進，我以
為妳想要的也不只是朋友，唸哪裡，唸什麼，其實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讓自己…配得起
你！」

說完這些話，天希突然起身，拔腿就往外跑，我還來不及對她倉促的告白做出任何回應，
只是怔怔的坐在原位，左天希真的對我告白了，那我呢？我喜歡她，我確定，但喜歡就能
解決現實中的問題嗎？我是江諾，我不只是小諾，她是左天希，不只是天希，我們都有屬
於我們的責任，都有屬於自己的命運，從小我就瞭解，我的命運就是繼承，記得之前看一
本小說，說有一對夫婦的大女兒患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所以這對夫婦又生下另一個
孩子，這個孩子就是為了拯救姐姐而出生，而我…大概就是為了繼承，為了鞏固企業而出
生。

「和天希吵架了？」奶奶突然出現在門口，把我嚇了一跳

「奶奶，妳怎麼不好好休息，剛剛血壓不是偏高嗎？」我趕緊起身，想將奶奶扶回房間，
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掛了淚水。

「哎呀，都幾歲的大姑娘了，還哭呢！」奶奶拿出一塊白色手絹，替我抹去臉上的淚水，
我的目光則落在右下角的幾個字：春蠶到死思方盡，蠟炬成灰淚南乾。

「奶奶，我想聽妳的故事，為什麼妳彈琴最後一曲總是彈離別曲，還有…上次木盒子裏，
和妳合照的那個女孩的事，還有這塊手絹，這都是有關聯的吧？」平時我都不敢問，今天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一口氣把心裏的疑問全盤說出。

「好吧，很多事或許說出來會好一些」

於是，我跟著奶奶走進她房裏，奶奶再次拿出上次那個木盒，放在床上，示意我坐過去，
然後又從床頭櫃旁的抽屜，抽出了好幾幅刺繡，我知道奶奶很擅長刺繡，但那幾幅刺繡都
是我未曾看過的，大多是花，或是樹，有一幅是一幢大宅，但每一幅刺繡的共同點就是，
在絹布的左上角，都刺著『諾』字，而絹布的右下角，都刺著『思南』二字，我立刻想到
剛剛那塊手絹上，改過的詩詞…

「小諾，有些人是會一直刻在記憶裏的，即使忘記了她的聲音和面容，但每當想起她，那
種感受卻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而我的記憶中，就刻著這樣一個人，她，叫做俞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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