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諾˙思南 (七)

[skykoandan (平凡最好)]

【憶‧難忘—道是無情卻有情】

「那我們現在回家聽奶奶的故事，我好好奇」天希摟著我，我把奶奶剛才和我說的故事和
她說了一遍，果不其然，這個滿腦子熱血的傢伙就拉著我要回家。

「不要啦，奶奶今天很累了，而且講一次故事，就要懷念一次，就要心痛一次吧」六十年
了，奶奶都無法忘懷，可見那感情多麼濃厚。

「但也是替奶奶找一個回憶的出口吧？有人可以傾訴，是件好事。」天希的想法永遠都跟
我不同，雖然這次我強烈的懷疑她只是好奇心作祟。

「好啦，但改天，奶奶今天血壓高」

天希送我到家門口，天色已經昏暗，巷口的路燈微黃，將天希精緻的輪廓照的清晰，一路
上她都牽著我的手，到了家門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一向討厭肢體碰觸的我才知道，其實被
牽著、很有安全感。今晚是上弦月，雖然不圓滿，但我越看，越覺得像極了天希的微笑，
原來心裏想什麼，就看什麼像什麼，所以相由心生，於是我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成了一個上
弦月的弧度…


後來的日子裏，我和天希都忙著準備自傳，準備面試，奶奶還是一樣，閒來無事就彈彈琴
，刺刺繡，只是眼力一日不如一日。在學校，我和天希並沒有特別高調，可是我們在學校
多少也算是風雲人物，所以很快就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但我們倒也不太在意。

「呼！！終於面試完了！！」

最後，天希還是填了台大外文，我們最後一次的面試是同一天，我在早上結束，她則到下
午才結束，她從面試的地方走出來，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我看著平時都穿件牛仔褲配T恤
的她，今天為了面試，難得穿的正式，不由得一笑，她看我一眼，再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
，左遇姐特別為她‘精心挑選’的套裝，立刻惱羞成怒的哼了兩聲。



鐘離諾一個人在家裡，剛在沙發上，坐著坐著就打了會瞌睡，人老了就是這樣，躺到床上
時睡不著，坐在沙發上卻好睡的可以。看著手上尚未完成的刺繡，她又想起了俞思南，想
起了第一次花了三天的時間，刺了一匹駿馬送給俞思南當作禮物，想起手拙的俞思南，在
自己要離開前，硬是在手絹上刺了那兩句話，塞到自己手裏，而鐘離諾就為了這兩句話，
不顧一切的回去找她…俞思南，妳說：「諾，不難的，沒有離不開，沒有忘不掉，只要一
個轉身，妳就可以離開，只要一段時間，你就可以忘懷」但俞思南，我的確只用了一個轉
身離開妳，但我花了六十年，也忘不掉妳。

「奶奶，我來了！」鐘離諾看著一臉陽光的天希，還有在她身後微笑的小孫女，那天之後
，這兩人應該是好了吧

「這是我奶奶，不是妳的！」江諾捏了捏左天希的臉頰，兩人開心的打鬧著，鐘離諾只是
微笑的看著兩人，然後起身欲招呼她們吃東西。

「奶奶，我們吃過了，我們是想來聽故事的」江諾燦爛一笑，鐘離諾看著孫女臉上越來越
豐富的表情，也不禁微笑，看來她們祖孫兩真的挺像的。


冬天的腳步逐漸接近，一場大戰後，作為主戰場的中國，民生凋敝，但這點在上海第三女
中裡，是比較不明顯的，畢竟還有能力將女兒送來讀書的，非富即貴，而鐘離家更是如此
，鐘離諾和俞思南完全不需要擔心溫飽的問題，就在那一方小天地裡，無憂無慮地揮灑著
青春。

「思南，好冷…」鐘離諾瑟縮在床角，今年的冬天很冷，許久沒下雪的上海，竟也白雪皚
皚。

「我去給你打點熱水來」俞思南不愧是從小跟著軍隊行軍的體格，這樣的天，鐘離諾已經
將自己上上下下包的嚴嚴實實的，俞思南不過就是在薄衫外多加了一件棉衣。

「別了，到時候妳著涼怎麼辦」

鐘離諾發現，俞思南真的很會照顧人，當慣了大小姐的她，每天都習慣了有人替她準備好
洗澡水，天冷一點，也要準備洗腳水，平時被人伺候慣了，當鐘離諾第一次去水井打水時
，整個人差點翻下井裏…更別說什麼劈柴燒水，所以後來，這些全部都由俞思南在做，而
俞思南總是可以將水溫控制的剛好，在鐘離諾用到熱水時，熱水都還是溫熱但卻不會燙手
的。

「妳以為每個人都像妳那麼嬌弱啊？」俞思南笑了笑，便轉身出了房門，鐘離諾則一個人
坐在床上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生悶氣。


「來，先用熱水泡泡腳，會舒服點」不一會，俞思南便捧著兩大盆熱水進了房門，鐘離諾
撇過頭去，沒有理會替她打好熱水，連毛巾都準備好的俞思南。

「怎麼？不是冷嗎？」俞思南不解的看著正在鬧大小姐脾氣的鐘離諾

「不冷，一點也不冷」鐘離諾賭氣的說著，但顫抖的聲音和身體出賣了她

「妳分明就冷，過來」俞思南伸手想將鐘離諾拉到床邊，但鐘離諾卻直接甩開她的手，俞
思南也有些火，於是一使勁直接將鐘離諾拽了過來。

「啊…」鐘離諾吃痛叫出聲，俞思南才不好意思的鬆開手

「對不起…弄疼妳了…」看著鐘離諾難受，俞思南也跟著難受，一臉愧疚，並緊張的替鐘
離諾揉著手腕

「沒事，一點也不痛」鐘離諾咬著牙抽回被俞思南握著的手，她不想被看扁，不想被俞思
南覺得自己很嬌弱

「妳今天為什麼一直要逞強？」俞思南總算看出了鐘離諾的不對勁，語氣緩和許多，一邊
還輕柔的將鐘離諾的手拉回來，仔細替她檢查著有沒有傷到筋骨。

「沒有…」俞思南突然的溫柔，讓鐘離諾完全沒轍

「不是說好不論發生什麼，都向對方說實話嗎？」俞思南繼續手上的動作，語氣溫柔裡略
帶了一絲抱怨

「妳是不是覺得我很累贅？」鐘離諾開門見山的說道，俞思南則是愣了好幾秒，然後無比
認真的望著鐘離諾

「怎麼會這麼覺得？我一點也不覺得你累贅」俞思南眼裏滿是不解

「妳…覺得我嬌弱…」看見俞思南的認真，鐘離諾反倒覺得無措，明明嫌棄自己的是眼前
這個傢伙，怎麼她還一副很無辜受傷的可憐樣

「妳是挺嬌弱的，但這樣才給了我照顧妳的機會」俞思南這下懂了，原本認真的表情被一
抹玩味的笑容取代

「妳嫌棄我」鐘離諾撇過頭，故意不想看俞思南

「我永遠不會嫌棄妳，答應我，一直讓我照顧妳，直到妳要嫁人的那天」俞思南感覺心裡
有種異樣的情愫在滋生，不可名狀，不可言喻，她只知道和眼前這個披著長髮，冷的全身
發抖卻還是要強的女孩有關…

「行呀，我就和我大哥說讓你當我丫鬟」聽見俞思南的話，鐘離諾雖然冷的發抖，但心裡
卻溫暖的如同春日，陽光和煦，微風徐徐，鐘離諾想說的其實是：如果妳願意一直照顧我
，那我不嫁人好不好？

美麗時光，總是匆忙，轉瞬之間，年關已近，學校在除夕夜的前三天開始放假。鐘離家的
軍車依然大搖大擺的開進學校將兩人載回，鐘離遠，鐘離諾的父親，國民政府赫赫有名的
鐘離將軍，決定讓俞思南一家都搬進鐘離大宅，雖然父女並不親近，但鐘離諾是鐘離家唯
一的女孩，自然是備受寵愛的掌上明珠，所以當鐘離諾不經意和來送厚衣服的家僕說到放
假會想念俞思南，鐘離遠便下令讓俞思南一家全搬進鐘離大宅…

鐘離大宅其實是一棟豪華至極的洋房，那時在上海。有權有錢又有勢的人，總喜歡買下過
去租界時期法國人所蓋的房子，而鐘離遠也不例外。鐘離諾住在二樓最裏面的一間房，俞
思南原本是應該要和家人一起，住在洋房旁的平房裏，那是鐘離家的長工或家僕的宿舍，
但鐘離諾自然不願意，於是便安排俞思南住在鐘離諾的隔壁。

「小姐，將軍請您到大堂待客」丫鬟小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好的，我立刻就去」鐘離諾一改剛才和俞思南打鬧的童稚，聲音、語氣都極為沉穩，如
果忽略掉她正拉扯著俞思南的臉頰，那儼然是大家閨秀。

「鐘離將軍找妳？」俞思南對於鐘離遠崇敬有加，在軍營待過的人，多少都聽過鐘離遠的
傳奇故事，但她住進鐘離家以後也發現，鐘離遠和女兒的關係並不特別親近，幾乎一點互
動也沒有，除了她們第一天回來，鐘離諾恭敬的和自己父親請安，而高高在上的鐘離遠將
軍輕輕點個頭，稍微客套的噓寒問暖了一會。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我以為再見到父親，會是我們要回學校的時候」鐘離諾一邊回答
，一邊則忙著整理儀容，她從小就特別畏懼自己這個位高權重又極度有威嚴的父親。

「那我先回自己房裡，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妳再找我」

俞思南說完就逕自回到房間，不知道為什麼，鐘離諾覺得和俞思南熟識以後，變得很容易
安心，好像發生什麼事，只要有俞思南在，都能迎刃而解，目送俞思南走出房間，鐘離諾
整理了一下心情，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優雅的走出房門，走下階梯，帶著得體的微笑走
進大堂。

「這是小女，鐘離諾，小諾，還不快和江伯伯問好」鐘離遠坐在主位，見女兒從容大方走
進大堂的儀態，很是高興。

「江伯伯您好，這位是令公子？」鐘離諾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卻又禮數十足的問候了江
國祥，現今少數能和鐘離遠平起平坐的將軍之一。

「是的，犬子江耀華」江國祥點了點頭，對鐘離諾很是滿意

「您好，初次見面。」鐘離諾又是微微欠身

「哎呀，鐘離兄，您可真是虎父無犬女啊，鐘離小姐相貌出眾，又知書達禮，令不才好生
羨慕啊！」江國祥一番客套，鐘離遠也沒有怠慢

「不不不，別這麼說，令公子才是相貌堂堂，年紀輕輕就戰功彪炳，這才是我家幾個愚子
不能相比的」

鐘離諾從小就知道，應酬就是這麼一回事，你來我往，投桃報李，對方捧你，你就一定得
捧回去，直到捧到兩個人都沒話說，哈哈大笑為止。

「小諾，妳和江公子認識認識，江公子雖年輕，但戰功彪炳，已經要榮升大校了」

鐘離遠別有用心的看了看女兒，他知道一向機靈的女兒會懂他的意思，鐘離諾自然是懂的
，但她卻十分不想這麼做，像她這樣軍官世家出身的子女，是不可能有什麼選擇婚姻對象
的權利的，更別提什麼自由戀愛，這一點鐘離諾很早就看透了，但此刻她卻想掙脫這樣的
命運…

「鐘離小姐還在唸書是嗎？」江耀華先開了口，他對鐘離諾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錯，美麗出
眾的外表，從容大方的氣質，還飽讀詩書，官場上，這樣的女子最適合做妻子，就像蔣先
生的夫人那樣。

「是的，目前就讀上海第三女中」鐘離諾還是保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客套但有禮的應對
更加得到了江家父子的喜愛。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俞思南悄悄來到了大堂旁，偷偷的觀察著，她告訴自己，只是好奇，
但當她看見鐘離將軍給諾的眼神後，心裡湧升的難受讓她知道，她不只是因為好奇所以來
看，俞思南極力的說服自己，江耀華是一個很出色的軍官，江家和鐘離家門當戶對，極力
的告訴自己，諾若是嫁給江耀華會幸福，最後俞思南告訴自己，她只是捨不得。

俞思南看著落落大方的鐘離諾，不禁出神，這樣的諾是俞思南比較不熟悉的，諾在自己面
前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也毫不避諱，甚至俞思南還會擔心以諾這樣直來直往
的單純性格，在軍官世家會吃虧，但俞思南今天才發現自己的擔心一點意義也沒有，諾，
終究還是鐘離諾，而自己，終究還是俞思南，她終究是豪門貴族，自己終究是蓬門敝戶。


「南南，我好累喔…」

送走了江家父子，父親便讓自己回房休息，鐘離諾想也沒想的就推開隔壁俞思南的房間，
卻發現房裏空無一人，而窗戶是敞開的。鐘離諾將頭探出窗戶，發現俞思南坐在屋頂上對
自己微笑。

「大冷天的坐那幹嘛？」鐘離諾不解的看著她

「想感受一下冬天，以前住在軍營裡，哪像住你們家這樣有炕火，每個冬天都是這麼冷過
來的。」俞思南苦笑，果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有炕火的日子，就再也受不
了寒風刺骨。

「那我陪妳！」語畢，俞思南還來不及阻止，鐘離大小姐便俐落的爬了上去，坐在俞思南
身邊，和俞思南相處久了，鐘離諾的身手比以前俐落許多。

「妳上來會著涼的，大小姐」俞思南苦笑，鐘離諾嗅出了俞思南的不對勁，但她沒有說什
麼，因為剛才在大堂，她有瞥到那個躲在側廳的身影。

「感受對方的生活，都需要代價的。如果體會妳的生活，代價是大病一場的話，那我甘之
如飴。就像你為了過我的生活，不能想笑就放聲大笑，在餐桌上還要顧慮哪一道菜先吃，
哪一道菜後吃，妳為了過我的生活，放棄了妳的自在，我又為什麼不能為了過妳的生活，
而放棄幾天的健康？」鐘離諾微笑，俞思南則有些愣住，她原本以為諾會一氣之下掉頭就
走，因為諾最討厭自己說她是大小姐。

「江上校人很好的」俞思南不知回什麼，於是只好提了江耀華

「妳希望我嫁給他？」鐘離諾皺眉，語氣不耐，她實在不想再思考關於江耀華的事

「當然…嗯…不，不，我…我當然…」俞思南始終講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讓妳感同身受一下，這個問題既然這麼難回答，就不要丟給我」看著不知所措的俞思南
，鐘離諾微笑。

大概是累了，鐘離諾的頭輕輕靠在俞思南的肩上，竟然就這樣睡過去，看著靠在自己肩上
的女孩，俞思南知道，再也不會碰到像這樣一個人，當看到她笑，自己會輕揚唇角，當看
見她皺眉，欲以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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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ogs:突然想到這兩位的名字，鐘離諾=終離諾(終究離開在一起的承諾)
→ dogs:俞思南=余思南(我想念著南方)所以思南最後到北邊去打仗了??
→ dogs:還是俞思南=余思難(我很想念你.可是想妳太累太難了or見面太難
→ dogs:只是突然有這種感覺啦~猜錯不要鞭我!!虐狗是重罪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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