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諾˙思南 (八)

[skykoandan (平凡最好)]

【憶‧難忘—多情卻總似無情】

第三女中的假期有整整一個半月，過完年後，鐘離家又再度恢復一片寂靜，不再天天有人
上門做客，鐘離遠和幾個兒子也回到軍隊，原以為大戰結束是安逸的開始，但卻沒想到，
真正的動亂反而始於戰後。民國三十五年，冬末春初，冬末總如此，時而寒天凍地，時而
溫暖宜人，鐘離諾也在時序交替下生了一場大病。

「來，吃點藥，妳已經比前兩天好許多了」俞思南緊皺眉頭坐在鐘離諾床邊，看著鐘離諾
飽受疾病折磨，原本就已瘦削的臉龐，此刻更少了一分生氣。

「苦…不要…」鐘離諾用盡力氣，才擠出這個字，其實因為她體弱，所以從小就吃了許多
藥，導致她只要看見一碗黑色的東西在眼前，就忍不住作嘔。

「不成，妳還是得吃藥的」俞思南很是苦惱，生病時的鐘離諾一點也沒有平時的成熟懂事
，碰到藥就躲，硬是逼她吃就吐…

「不成，不吃…」鐘離諾也覺得對俞思南很愧疚，她讓所有的丫鬟全退下，只許俞思南一
人照顧她，而自己偏偏又恨吃藥恨之入骨，俞思南也好幾天沒能歇息了。

「諾，我是為了妳好，不管我做什麼，妳都別生氣」

俞思南深吸了一口氣，很認真的看著鐘離諾，鐘離諾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見俞思南
拿起拿碗藥直接往自己口中灌，鐘離諾才正想表示疑問，俞思南便俯身，用她的唇封住了
欲開口的鐘離諾，四片唇瓣緊密結合在一起，鐘離諾的臉頓時『唰』一下紅了，俞思南溫
柔的用舌撬開了鐘離諾的唇，然後將藥往鐘離諾口中送…

臉紅的不只有鐘離諾，在四片唇瓣接觸那瞬間俞思南臉也紅的不像話，但還是堅持住，將
藥全部送進鐘離諾口中，離開鐘離諾的唇後，俞思南滿意的看著她將藥都吞了進去，只是
臉卻熱的像是自己生病似的，鐘離諾怔怔的看著天花板，還無法完全反應過來剛才上演的
那一幕是怎麼一回事，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誰也沒有打破…

「叩叩」打破這陣沉默的是突如其來的敲門聲

「呃…請進」想起鐘離諾的虛弱，俞思南趕緊去應門f

「夫人…」鐘離夫人是個完全看不出來生了五個孩子的美人，大部分時間鐘離夫人都待在
房間，很少離開，據說鐘離夫人是被將軍『搶』來的妻子。

「鐘離諾好點了嗎？」語氣冷冷的，從稱謂就能感覺的出她們之間的疏遠

「剛服完藥，比前兩天好了許多」俞思南恭敬的回答，想起剛才喂諾吃藥的情景，臉上又
不由得一熱







「要多保重自己的身體」鐘離淩薇走到鐘離諾的床前，看著這個和自己神似的女兒，她總
是無法投注太多的愛給兒女，因為她對鐘離遠這個男人，恨之入骨。

「是，母親，女兒以後會多注意」鐘離諾起身，對於母親的冷淡她早已習慣，來探望自己
也只是因為該這麼做，沒有任何情感上的因素。

俞思南在一邊看著這對母女的互動，突然很心疼，想起自己家裡狀況雖然不如諾，但家人
間的感情都很不錯，而諾的家庭…應該不幸福吧？

「母親慢走」鐘離諾在母親完全走出房門，並將房門帶上後，才又躺了下去，其實她很尊
敬，也很愛自己的母親，無奈母親對她，應該說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冷淡。







「剛吃完藥要不要睡一下？」俞思南再度來到鐘離諾床前，細心的替鐘離諾拉好被子，鐘
離諾看著俞思南，突然想到剛才的『喂藥』，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不用，不是太累」鐘離諾臉頰泛紅，眼神因為刻意的躲避，看起來有些迷離，弄得站在
一邊的俞思南，看的有些迷亂。

「妳要趕緊養好病，我想帶妳去個地方」為了不讓自己的臉熱的像發燒一樣，俞思南趕緊
帶開話題



「好…」

鐘離諾心不在焉的應著，揮之不去的是俞思南的唇覆上來的畫面，心口怦然跳動，鐘離諾
還清楚的記得，俞思南身體壓在她身上，那樣剛好的重量，甚至還懷念，俞思南嘴唇的柔
軟，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藥也可以是甜的…






三月的上海，乍暖還寒。上海，左擁著古老的從容與雍華，右抱著時代的喧囂和繁盛，面
前是洋房花園、西裝革履，身後是弄堂小巷、黃袍馬褂，西式的進步和開放包圍了它的輪
廓，東方的神秘和含蓄填充了它的記憶。懸鈴木充斥在整個城市的街道，對於洋人，很多
輿論都還是偏負面的，但不會有人否定，懸鈴木是洋人送給上海最美麗的禮物。懸鈴木，
還有個名字，大家都熟悉的名字—法國梧桐。

「這裡是？」雖然陽光和煦，但大病初癒的鐘離諾依舊穿的厚重

「是我小時候讀過的私塾，不過看來現在已經變成廢墟了…」俞思南有點難過，原本想讓
諾看看自己以前的秘密基地。

「戰亂真的很可怕，幸好現在太平了」鐘離諾看著眼前殘破不堪的廢墟，不由自主的牽住
俞思南的手，不知是因為感覺到俞思南的失落，還是自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嗯…」俞思南緊握鐘離諾的手，原本失落的心情，被手心傳來的溫暖撫平






「江伯伯、江公子好」鐘離諾看見從遠處走來的身影，立刻放掉俞思南，上前欠身向江國
祥和江耀華問好

「鐘離小姐怎麼會到這兒來？」江耀華也微微欠身，看見心中的理想妻子，很是高興

「要回學校前想在城裡多走走」鐘離諾微笑，保持禮貌是她本能的偽裝，俞思南還怔在原
地，心頭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那我有這個榮幸帶鍾離小姐到處走走嗎？」江耀華很紳士的伸出手，鐘離諾微笑，但心
裡卻有些作嘔

「我是和朋友一道來的，可能不是太方便」鐘離諾把目光轉向還站在幾步外的俞思南身上

「沒事，那就請鐘離小姐的…朋友一道走走吧」江耀華看了看站在遠處的俞思南，那個女
孩，好像曾經在軍營裡看過？…

「思南，江公子邀我們去走走」鐘離諾緩步走向俞思南，不是沒有注意到俞思南的異樣，
只是她必須裝作一切正常

「鐘離小姐自己去吧，我感覺身體微恙」俞思南也硬是扯了個客套的微笑


「這位是…俞小姐？」江耀華走上前，認出了在軍中被稱為民國花木蘭的俞思南

「是的，江上校」俞思南微微鞠躬，江耀華在軍中也十分出名，除了精準的判斷、英勇的
作戰，治軍嚴苛這點也聞名遐邇。

「俞小姐的英勇事跡我多有耳聞，今日有幸一見，果然是女中豪傑，聞名不如見面」江耀
華微微頷首，其實心中不解為何俞思南和鐘離諾會搭上邊，對於江耀華的稱讚，俞思南沒
有多做回應，只是用一抹微笑帶過。

「耀華，你帶鐘離小姐好好走走，我尚有事要回軍中處理」江國祥並沒有靠前，反而帶著
身邊的傳令兵離去，想多給兒子跟鐘離諾留點空間。

「是的，父親慢走」

「江伯伯慢走」

俞思南最後還是隨著鐘離諾一同上了江耀華的車，江耀華支開了傳令兵，只留了一個駕駛
兵，然後為俞思南開了前門，彬彬有禮的讓俞思南坐在前座，自己和鐘離諾坐在後座，一
路上，江耀華話並不多，但俞思南透過眼角餘光看見他將手搭在鐘離諾的手上，而俞思南
沒有阻止的權利，甚至連掉頭離開的能力都沒有。

「今天真是太謝謝江公子了，一整天帶著我們到處走」即使覺得索然無味，鐘離諾還是必
須有禮的向江耀華致謝，只是重點在於她想回去了。

「不不不，能陪伴鐘離小姐是我的榮幸，不知我還有沒有這個機會請鐘離小姐到寒舍一坐
？」江耀華很紳士的回答著，今天一天相處下來，江耀華對鐘離諾更加滿意，她的大氣，
她的從容，絕對是自己在官場上最有力的助手。

「我想今天我是沒有這個榮幸了，明天要回學校，母親希望我回家和家人共進晚餐」鐘離
諾微笑拒絕，江耀華不但沒有不悅，反而對鐘離諾欲擒故縱的應對更加讚賞，天知道鐘離
諾已經快悶死了。

「那請讓我送鐘離小姐回家吧，先送俞小姐吧，回軍營？」

「俞小姐現在是我班上同學，目前住在我家，因為我嫌假期無聊，所以父親硬是讓俞小姐
來陪我」鐘離諾臉上還是那個淡淡的笑，俞思南坐在前座，胸口有種窒息的壓抑。

「原來俞小姐現在『投戎從筆』了啊？」江耀華自以為詼諧，雖然一點也不幽默，但鐘離
諾還是很給面子的笑了兩聲，前座的俞思南則一點反應也沒有，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江公子除了會打仗外，為人也風趣幽默呢，思南，妳說是吧？」鐘離諾輕拍了前座的俞
思南，想化解尷尬，俞思南心涼了半截，但也說不上自己為何心涼。

「是啊，江公子和鐘離小姐一樣，都是才貌兼具」俞思南回頭，一句話差點打破鐘離諾的
偽裝，卻讓江耀華嘴角上揚。


回到鐘離大宅，俞思南走出車門，轉頭就先進了屋內，江耀華還不知在和鐘離諾說什麼，
如果今天之前，俞思南還不確定自己對鐘離諾的感情，過了今天，她也能百分之百的確定
，她無法只將鐘離諾看做朋友，但那又如何？

「妳來我房裡」過了一會，鐘離諾推開俞思南的房門，一臉的不耐和疲憊

「好的，我會多保重，謝謝大哥」

俞思南走進鐘離諾房門，鐘離諾已經不是剛才疲憊的表情，而是又換回了得體的微笑，看
見鐘離昊，俞思南對他行了個軍禮，鐘離昊是現在軍中最年輕的少將，也是俞家的恩人。

「思南在這裡住的還習慣吧？小諾都和我說了，實在很感謝妳對她的照顧」鐘離昊和鐘離
遠不同，雖然在戰場上同樣英勇，但鐘離昊私底下卻是個很好親近的人，他也十分欣賞雖
為女流之輩卻英勇果敢的俞思南。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俞思南也非常敬重鐘離昊，比起鐘離遠的冷漠，鐘離昊在軍中
顯然更得人心。

「哈哈！思南唸了書後怎麼也文縐縐的，這樣不行啊！」鐘離昊中氣十足的笑了兩聲，俞
思南這才像找回原本的自己一樣，也豪邁的笑了兩聲，原來不知不覺的，自己已經被諾潛
移默化的改變了…


鐘離昊離開後，鐘離諾坐在床上，閉目養神，今天一天的應酬讓她真的累了，其實從前這
樣的場合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但在和俞思南相處後，那個人前總是完美的鐘離諾，學會
怎麼做自己，就像游泳一樣，是學會了就忘不掉的技能。三月的上海，在夕陽西沉後，依
舊冷冽，夜晚的上海，喧囂依然，此刻鐘離諾房裡卻是異常的靜謐，俞思南站在一旁，靜
靜望著疲憊的諾，此刻她明白了，有一種愛，明明是深愛，卻無法開口；有一種愛，明知
是煎熬，卻無法躲開；明明想放棄，手心卻始終緊握。有一種愛，明知前方無路，心卻早
已收不回來。

「諾，累了就靠著我吧」

俞思南坐到鐘離諾身邊，手很自然的攬過她，鐘離諾再一次輕靠在俞思南肩頭，疲憊的身
心，再次找到安然停靠的港灣。

盛世韶華，喧囂光景，只要能陪伴彼此，就是一種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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