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女子朋友-塵與花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裡，然後開出花來。---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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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裡大大小小的紙箱，上頭用黑色簽字筆大大的落上雜物、

          書、文具、冬衣....等等字跡。

          顏靜好坐在地板上，雙腳抵著桌腳，

          死命地拉開最底層那個歪斜的抽屜，在慵懶的黃昏下揚起一片

          四處飛散的灰塵，灰塵散去，露出一方方相互堆疊的回憶，

          嘿，不就是那些從小到大的卡片、紙條...，

          都是出了社會就不再增加的東西，這些、那些，還是適合靜靜

          的放著、躺著，它們在遺忘的角落裡不會發酵、不會愈陳愈香，

          只要偶然出現時，帶出一抹微笑就足夠。

          抽屜有些水氣，拿起上方的那張照片，左上角開始有些受潮泛黃，

          背景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山谷，簡陋的木製柵欄前，

          倚著一個身材纖瘦，側身回眸，略顯稚氣的女孩，

          長髮微微被風帶起。

          她輕撫照片，好像也回憶起那陣風了，涼涼的、漫著清新的青草味。



              2003.10

              那天跟著幾個專題的同學上山，兩天一夜的經濟作物參訪，

          7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在東部，在空氣新鮮、看似離天空很近的山上。


              她跟盼盼往山頂走，就為了拍一張部落鳥瞰，

          也就是這裡，顏靜好在盼盼回頭時，按下快門拍下那張照，

          那時，顏靜好向山谷喊，一句：『何盼盼，我喜歡妳！』，

          那七個字在山谷間碰碰撞撞地迴盪，她希望能盪進盼盼的心裡。


              部落居民晚上8點就熄燈了，偶爾響起1、2聲狗吠，

          整個山頭安靜得剩呼吸聲潛伏。

          洗去一身的土味和黏膩，顏靜好坐在床邊整理著筆記，

          偶爾出神看著窗外點點繁繁、銀河般的星空，

          浴室門被扭開，盼盼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從浴室的蒸氣中

          走出來，隨意用毛巾撥著。

          顏靜好走向前接過毛巾，輕柔地為她擦弄髮絲，那潮濕集結的髮，

          一勾一勾的，就要搔進她心裡。

         『不用急著現在回答我，沒關係的。』，盼盼背著她，無聲，

          只剩空氣裡濃郁的洗髮精味作陪，不寂寞。


              夜裡不知幾點，顏靜好倏地坐起，她輕呼出聲，

          壓著右腳的一陣痙攣，想是今天爬山的結果，

          一雙手暖暖的靠了過來，用力的扳直她的右腳掌，

          "忍一下，用力扳直就不痛了。"


          顏靜好感覺腿上些微液體滴落，她才訝異自己哭了，

          那滑過的痕跡掛在臉上，夜色幫著她掩飾。



              接下來那個不冷的冬季和少雨的春季，顏靜好依然買

          兩人份的早餐、做兩人份的報告、假設兩人份的未來，

          她覺得心甘情願的付出是開心的，一句謝謝、一個笑容，

          絕對足以轉動世界。

              直到她看著盼盼牽起那方正厚實的手，在那泛著點點鬍渣

          的臉頰留下一吻，漾起甜膩的笑容後，

          她才知道，讓那七個字葬在山谷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盼盼的心滿了，所以她盪不進去，

          只能徘徊，只能遙望，那個人、那雙唇。


              那晚盼盼扳直她，盼盼說不痛，她就信了，

          她想告訴盼盼，還是好痛，痛的是她心上那一塊。

          她仍彎著，而她的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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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顏，我買了小籠包！"，許心緹隨手開了房間的燈，

          昏暗的房突然閃的刺眼，讓她從記憶的胡同裡穿牆回來。

          顏靜好手裡的照片一下落了地，那3*5的一方空白，寫了兩行筆跡，


                "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裡，然後開出花來。"

                                                        --張愛玲


          幾年前的某個夜裡，她突然頓悟地寫下這句，然後將照片放進

          這個歪斜的抽屜，關上，再用幾年塵埃一點一點的彌封，淡忘。


          "誒...，妳文學白痴也看張愛玲？"


         『關妳什麼事！』，顏靜好撐著要起身，卻發現右腳不聽使喚，

         『誒，我腳麻了。』

          "我幫妳按按。"，許心緹伸出手為她揉著小腿，順著往腳底板

          溫暖地包覆、輕柔地按壓。

          微捲的髮梢落在顏靜好的小腿上，前前後後的撩著，


          許心緹抬起頭，嘴角彎出寵溺的笑，

         『...如果我是塵埃，妳開出什麼花？』，這人勾著她清澈的眼神，

          透出一臉讓顏靜好著迷的容顏。


              照片的那女孩終究是過去了，只留住那逐漸泛舊的稚嫰殘影，

          佇立在過往的人生歲月。

          就像那久了的路燈，忽明忽滅，到後來隨著黑夜一併暗了，

          還在站在那，可又如何？

          她再也不需仰賴夜裡路燈的施予，那一方溫暖，太高。


              顏靜好，她已經到家了，燈火通明的家，

                                      開了一朵妖豔的食人花，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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