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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張小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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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狂風驟雨不盡興、不乾脆，
雷雨往返逗留，包覆空氣，潮濕而沉悶。
許心緹有點後悔。
天似乎有點暗，沒有陽光透進窗簾，無法確定時間。
她皺眉，轉動生澀的眼球，眼皮太重，
意識像開啟程式的待轉圓圈，沒有回應。
遠方有隆隆、颯颯聲響，是雷？是風？太遠，她不曉得。
她感到壓迫、沉重、麻木，癱軟無力，
肺，重得無法接受鼻腔吸入的空氣，險些窒息；
像一顆海岸邊的石頭，
幾縷海草般的髮爬在臉和頸，有些褐有些黑，嘴裡乾涸，少許鹹味。
浪潮消磨畸角，一點一點、一塊一塊，崩落，漸漸帶她入海，
然後她變成了海，藍藍綠綠，順著黑潮，飄浮擺動、搖曳晃盪，
她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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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7
許心緹從冰箱拿出來的氣泡飲料，已經泛出水珠，
淌了一圈水，時間是晚上10點半，顏靜好還沒回來。
從大學到研所，室友近三年，這還是第一次打破了她們彼此
默契的門禁時間。
她開始猜想，
討論報告？她知道這濫好人總在深夜的鍵盤上敲著指尖，幫朋友做報告。
外頭微雨，難不成沒傘回來？
但上次颱風夜，顏靜好一樣頂著一頭抓狂張舞的髮型奔入，
她幫著梳開那頭糾結時，顏靜好眼皮繃成鳳眼，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她撥了手機，
死氣的嘟聲從耳裡沉到腸子裡，千迴百轉，等來的是語音信箱的無謂。
唉，她一陣煩躁，邁著步子出門尋找，
刷了門禁卡，就看見顏靜好歪歪斜斜坐在門邊，
她傾下身，一股濃烈酒味蹣頇地巴上，
地上積著水，難不成顏靜好腦子也積水？
指不定校園傳聞的披頭散髮醉漢就是顏靜好這個瘋婆子。
夜裡她擰著毛巾輕輕的為顏靜好擦拭身體，
大概是酒氣，嗆得她雙頰酡紅；
觸及衣服下的肌膚，她清楚感受那婀娜的曲線和妖嬈的體溫，
紅色的熱度踩著許心緹的指尖，
一步步踏上她的耳根、脖頸，然後是心口，
像拉丁般的擺弄紅裙，一下下的使力踏擊、轉圈。
她很清楚，是有感覺的--對於顏靜好的身和心；
生活總是彎彎曲曲、暈暈繞繞，該死的，
在迂迴中，顏靜好的身影這麼清晰。
沒有人告訴她什麼時候開始的，待她發現時，
感情已漫了一地，無法收拾。
顏靜好醒時，那雙紅紅的眼空空洞洞沒有焦距，
許心緹問她為什麼，
她說，"我覺得空虛、寂寞、覺得冷，可是，喝酒還是難過..."
許心緹坐在沙發旁，她緩緩揉著顏靜好的肚子：『如煙姑娘，
酒在肚子裡，事在心裡，中間隔著一層，無論喝多少酒，
都淹不到心上去。』
顏靜好笑，"又是張愛玲？"
是啊，但妳不能否認，的確很有道理。
深夜的天詭譎，流動灰色的雲，她們坐在透著濕氣的陽台，
偶爾灑進幾絲斜雨，一夜的雨將夏天放牧，微涼。
顏靜好捧著熱茶，沉了幾片高山茶葉，
那是許心緹最愛的味道，暖心回甘。
她開口："我失戀了。"
許心緹手足無措，不像氣泡飲料，帶給她甜；
不像熱茶，順她的喉；甚至不像酒，引她的愁。
她沒有參與開始、沒有趕上結束，至始至終的局外人，好冷。
顏靜好伸出食指，指著遠方：『心緹，看，那顆最亮的是織女星。』
她說，只有夏天的季節能看見，而織女的光芒來到地球要26年；
出世的肥嫩嬰孩抽高扯寬、原本的純潔沾染汙濁、
黑白的瞳眼邊界渾沌。
26年前的光，亮著青白色，依舊純；
從許心緹的眼裡看去，泛著片片霧氣，漸漸糊了。
織女還候在天上，她陷在七夕的迢迢永夜裡，只留下過去的影；
許心緹要給的是現在與未來 和 她眼底熊熊燃燒的愛情。
她對自己的外貌是自信的，
囤積那些讚美的辭句、盤旋身邊兜兜轉轉的男女。
但顏靜好的眼裡，看見距離26光年觸不可及的閃爍；
卻無法瞧見伸手可及，真實的她。
妳這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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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顏。』
淺淺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側，溫熱呢喃，
顏靜好雙眼緊閉，伏在她身上、在她的身體裡，一夜。
許心緹非常後悔，後悔昨夜不該讓她予取予求。
『顏顏起來，好重。』
她感覺身上的人深吸一口氣，上方膨脹的肺擠壓她的胸，
皮膚帶著黏膩灼熱，染上些許紅潮，騰挪一點空間，熱氣竄逃。
"早啊，寶貝。"，顏靜好眯著眼，像一勾彎月流瀉情意。
蹭向她的沾滿細髮的頸子。"我的手都皺了。"
要死了，許心緹才差點死了。
『顏顏，我夢到我變成海了。』，許心緹舒展她被壓了一晚的身子，
顏靜好貪婪的輕笑，"那我是一隻魚，在妳身體裡游來游去...。"
她的手游移，似鯊魚背鰭，來勢洶洶，
鯊在情慾的海，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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