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繡說】
我像失明的孩子在黑暗裡依靠淡淡的蛛絲馬跡尋找
她不欲人知的心情。我不問也不說，單靠雙手觸手
所及的凹凹凸凸猜測喜怒哀樂。我拼湊她的情緒並
且被我所拼湊的她的情緒牽引，我跟著喜我跟著怒
我跟著哀我跟著樂，我卻並不明白為什麼。最後我
明白了，極度透明的我與極度隱晦的她分別站在極
端的兩邊，原本保持著不接觸的平衡，但我在十八
歲那年的夏天受命運推動往她的方向走去，於是我
從此無法從她的生命裡抽離。
兩個月後我不得不回台北準備開學事宜，行前我一
再叮嚀素雨，若考上台北的大學一定要來找我，她
說好，眉宇間卻有種我看不明白的愁。我以為離別
讓她愁，遂柔聲安慰了幾句，素雨啼笑皆非像拍孩
子似的拍拍我的頭，轉身走了。她終究沒讓我明白
她的愁。
一九九九年開學後我在學校裡發社團傳單時遇上素
雨。她見了我本想躲開，我卻眼尖地一把揪住她。
這兩年我斷斷續續從素雨二姊與姊姊口中聽聞素雨
的過去，她愛過一個女孩，她吻了這個女孩，而後
她被迫離開這個女孩，她的父親很生氣，還因此失
手打死了她養的狗，從此兩人交惡。乍聽舊事我很
驚訝，想了幾夜都不成眠，莫名所以心痛，就像胸
膛裡住了幾百隻以犄角互鬥的公牛。素雨若有所思
的眼睛在我腦海飛翔，我想照顧她，我心裡滿滿都
是想照顧她的衝動。
緣份讓素雨來了，來到我的城市、我的學校、我的
路線、我的眼睛前面。我揪住她，在大庭廣眾間喊
著：「妳來台北竟沒通知我！」她窘得沒處鑽，我
卻十分得意，我知道，這是懲罰低調的她兩年不跟
我聯絡的最好方法。
旁人都在看，我卻不在乎的，就讓他們看吧，我只
要手裡穩穩牽住素雨我就甚麼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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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逃避，只是怎麼也趕不上時間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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