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繡說】
素雨二姊進屋後就沒聲響，想來正和姊姊聊得開心，我不
想打擾她們，便問素雨：「村裡哪裡好玩？」素雨說：「
看妳想玩甚麼。」我說：「甚麼都好，帶我去玩。」素雨
說：「好。」於是我便牽著她的手往外跑，連腳踏車也不
顧了。
我太高興，高興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地上的沙礫鑽進我夾
腳拖鞋裡，我隨便甩了甩把它們都甩掉，現在甚麼都影響
不了我，再不開心的事情都只要像甩掉沙子一樣甩一甩就
好了。
走著走著我覺得頭上多了個東西，一摸才發現飛走的帽子
不知何時又回到我頭頂。素雨停下腳步扶著我肩膀讓我站
好，將戴得歪七扭八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擺在我頭上，臉上
表情認真，像鑄劍師看著他的劍，畫家看著他的畫，雕刻
家看著他的雕像，充滿感情。原來她不知何時卻默默將我
的帽子撿回來了。她幫我繫好帶子，又溫柔地為我攏了攏
長髮，我才發現她原來高出我許多。
「別曬傷了。」素雨說。我點點頭，想說點甚麼，臉一紅
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了。那年夏天我們很快樂，素雨帶我玩
溪爬山，連半塊石頭也沒錯過。我喜歡素雨，像喜歡一個
小妹妹，我沒有妹妹，從小就嚮往有個妹妹，當她在我身
邊，我就感到安心，我告訴姊姊，姊姊說：「她們家姊妹
都很溫柔。」
十八歲至今素雨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雖然大部分時候
我不瞭解她。她像曇花的花苞終日蜷縮，難以猜測綻放時
機。她很情緒化，像受著月亮影響的潮汐卻並沒打算遵守
陰晴圓缺。她熱愛心血來潮，往往今日說開便開了，明日
說萎就萎了，於是大部份時候我總錯過，只能在意外的清
晨撿拾開放過後散落的花瓣。我時常覺得遺憾，卻沒想過
要她墨守時間的變化，她想開便開吧想萎便萎吧，隨心所
欲的李素雨才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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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逃避，只是怎麼也趕不上時間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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