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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玟
高二生活很累人，社團佔據了我很多時間，學業壓力也比高一更重。高一下學期，我、廷
軒、愛倫和毓竹都選擇繼續留舞社，也在學年最後被學姊們選上舞社幹部。那時我們很興
奮，因為我們一年來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但我們也很緊張，讓舞社發光發熱的重擔就要
落在我們身上。這個重擔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重很多，每天我都是睜著半開的眼睛上學，用
盡所有的精力上課、讀書、練舞，有空閒的時候就睡覺，睡不著的時候就想著新的舞、社
團紀錄跟學妹的進度。因此我和班上同學的交流並沒有很多，我的生活重心都在課業和社
團上。還好高二分組分班之後，我跟廷軒還是同班，平常我們會互相吐露心事和吐槽，在
教室裡的生活便不會那麼無趣。和廷軒不熟的人都會覺得她是一個氣質美女，可惜這個形
象在她開口之後就崩解了。她講話風趣，不過鬥嘴的時候總是鬥不過我。因為她人來瘋的
個性，使得她在班上的人緣很好。
一天下課，我跟身為班上化學小老師的廷軒去找化學老師。從辦公室回到教室的路上，我
們一邊討論著下週的四校聯合舞展。每個學期我們舞社都會有一個大活動，上學期是四校
聯合舞展，下學期是學校的社團聯展。這次的舞展是我們接下幹部以來，第一次在公開場
合表演，不只是四校的學生會來看，還有高三的學姊會在貴賓席看我們。對我們來說，這
是我們向高三學姊證明我們有能力撐起舞社的機會，而獲得高三學姊的肯定勝過所有觀眾
的掌聲。
我跟廷軒正討論得熱烈時，突然看到前方走廊底端有兩個人緊擁著。
「欸舒玟，」廷軒悄聲說，「那是不是毓竹啊？」
我定睛一看，果真沒錯，那是毓竹跟之前高一班上的同學嘉芳。他們兩個從高一下開始就
很要好，聽說他們高二到了同個新班級之後，變得更如膠似漆。
「哇，他們真的是太甜蜜了。」廷軒盯著對望的兩人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毓竹跟嘉芳給我的感覺很不搭調。嘉芳是個女強人，但她讓我覺得她
心中住著一個盼著白馬王子的公主。毓竹的話……我猜她真的喜歡女生吧。他們的組合跟
小黑學姊不一樣，帥氣的小黑學姊配上柔美空靈的另一半，好像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總
覺得毓竹跟嘉芳沒有辦法一直這樣下去。
說到小黑學姊，雖然她有女朋友這件事情已經獲得她本人證實，並無法阻擋學妹們仰慕的
心意。每次我們在上社課時，只要小黑學姊有出現，仰慕者們就會開始躁動，努力想要得
到學姊關愛的眼神。因為我之前給小黑學姊帶，所以小黑學姊有時會特別來找我聊天。
「舒玟，小黑學姊很愛妳喔，」有一次小黑學姊跟我聊完，廷軒故意跑過來竊笑著說，「
可惜人家名花有主，沒機會了。」
「我知道啦，李廷軒你是要說幾遍！」
「唉唷，臉都紅了，真可愛。」
「可愛個頭啦。」
我不僅僅是仰慕小黑學姊，我迷戀她。我迷戀她那帥氣的臉龐、身旁隨性的氛圍，和她跳
舞時俐落的身影。我一遍遍地在紙上寫下小黑學姊的名字，再一遍遍地擦掉。小黑學姊有
女朋友了，她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小學妹的。有時候我會覺得失落，但我想起輔導手冊上關
於假性同性戀的那段話。
或許這種感覺時間過了就會消失吧。
§
聯合舞展的隔天，我還沉浸在前一晚的興奮當中。謝幕之後，高三學姊們很高興地誇獎我
們一番，說我們絕對有能力繼續將舞社發揚光大。友校的學長姊也特別過來稱讚我們的表
現。這可以說是我們高二社團生涯的第一個里程碑，從開始準備舞展起，愛倫一直希望我
們能在舞展上有最好的表現，因為如果我們可以承受眾多觀眾的壓力，那麼我們就有辦法
去參加街舞大賽了。
因為聯合舞展結束，愛倫決定放大家三天假，午休時我便待在教室把前陣子落掉的課業補
起來。正當我在努力消化克普勒定律時，有同學叫我。
「舒玟，有人找妳喔，在外面。」
我往走廊一看，看到我帶的那組學妹在窗外，裕庭示意著要我過去。我走出教室。
「怎麼啦？」
「學姊生日快樂！」學妹們齊聲說。
「噢！對耶！謝謝你們，我自己都忘記了，你們怎麼會知道？」我最近心裡只有舞展，完
全沒有想到舞展隔天就是我生日。
「我們有我們的管道，厲害吧！」站在最前面的裕庭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大信封，「這
是我們要送你的卡片，有人堅持要我們離開你才能看。」
「誰啊？」我問，有幾個學妹竊笑著。「好啦，我不問，我等一下再看，好嗎？謝謝你們
啦，我很感動。」
「學姊生日快樂！」學妹們一哄而散。
我回到座位上，無法控制地笑著。除了社課的時間之外，平常我跟學妹們沒有什麼交集，
頂多在走廊上遇到打個招呼，沒想到他們竟然會知道我的生日，還合寫了這張大卡片。下
次社課的時候請他們喝個飲料好了。
我打開卡片想要看看這些學妹寫了什麼，沒想到裡面還夾了一張A4紙。紙上有一個人物素
描，畫中人是我，戴著耳機、看著右方微笑著，畫底下的署名是Francis Lin。Francis
Lin？該不會是裕庭吧，全組只有她姓林。
我拿起卡片，先尋找裕庭寫的話：
『舒玟學姊：
17歲生日快樂！一直以來覺得學姊很厲害，跳舞跳得好，學業又能兼顧，人好又正。學姊
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很認真的人，但是常常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希望學姊在忙碌之餘，身體
也要顧喔！
裕庭
p.s. 畫是我畫的，希望學姊會喜歡，不過我沒有跟其他人說我有畫。堅持要妳自己一個
人的時候才能看卡片的是冠潔，不要說是我說的=P從她寫的內容來看，她真的超愛妳的啦
！』
裕庭這調皮的孩子，冠潔是個害羞、講話輕聲細語的女孩，幹嘛欺負人家呢？真是的。
放學後，我買了一盒巧克力，到裕庭的班上去找她。
「裕庭，謝謝你的畫，畫得很傳神。」
「沒有啦，我亂畫的，」裕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學姊喜歡就好，生日快樂！」
「謝啦，我在想跟愛倫說之後選你當美宣，妳應該沒有問題吧！」我笑著說。
「也要等我確定能夠留社再說囉！我媽好像發現我加舞社了。」
「嗄？怎麼會發現？」
「因為我把社服帶回家洗，本來想說拜託別人幫我洗，但是有一天我忘記，我媽晾衣服的
時候就看到了。」
「噢，這樣啊……」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把手上的巧克力遞給她，「這個巧克力是要
送妳的，就，謝謝妳的畫。」
「謝謝。」突然一陣沉默。「那我先走囉。」我轉身離去。
「學姊！」裕庭叫住我。
「嗯？」
「生日快樂。」
「謝謝。」我笑了一笑。
§
回家的路上，我到相片沖洗店把裕庭給我的畫護貝起來，想說可以貼在房間牆上。我自己
一個人住在我大阿姨家樓上的套房，我爸媽因為工作的關係必須要住在別的城市。國中的
時候我住在大阿姨家，到了高中，大表哥的孩子大了，家中沒有多的房間讓我住，於是我
搬到現在的住處。比起寄人籬下，我比較喜歡有自己的空間。大阿姨對我很好，常常要我
到他們家吃晚餐，但我總是用社團要練習的理由拒絕。看著他們一家和樂，偶爾會讓我感
到寂寞。
我打開家門，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拿出護貝好的畫，細細地看著每一個筆觸。裕庭把我的
眼神畫得很銳利，我照了照鏡子，心想，我長得有這麼精明嗎？我看著裕庭的簽名，我一
直以為Francis是男生的名字，原來女生也可以用。是說裕庭是那種有點陽剛的女孩，不說
話時，她的臉上總是帶著一股殺氣，但是和人聊天的時候，她臉上的線條就會變得柔和。
我把畫貼在書桌前的牆上，卡片立在書桌旁的櫃子上。「謝謝你們。」我對著卡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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