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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婷睜開眼，蜷在雙人床一側，她抓過另一個枕頭
嗅出微微髮香，失了溫的薄毯，想是何以莫已離開許久，
是啊，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
秋陽透過窗簾渡進房裡，她看著擺在窗台邊的幾株仙人掌，
形狀或長或圓，泛了一層白閃閃的光，模模糊糊。
想開窗子透點風，卻也意興闌珊，風也無法吹醒她渾沌、
反覆的思緒，秋天的氣息，一向是愁。
她拿出床下的行李箱，塞入幾件衣物，放點瓶瓶罐罐，
想想又從箱裡拿出幾件不合時宜的衣褲，
動作就像她腦子一樣，雜亂無章。
最後在上層擺上一方相框當做完結，框裡豔陽高掛，
藍藍的天顯得有些過曝。
何以莫雙手擁著她，她們咧開嘴大笑，
那笑聲還在她耳中陳舊，蠢蠢欲動；
兩人笑彎的眼擋不住那幸福的純粹，從眸裡滿溢；
林又婷笑，笑她們圍在那木製的方框裡逃不出來。
林又婷攏了攏亂髮進到浴室洗漱，紅色的牙刷上
已擠好白色牙膏，靜靜等在洗手台上。
沁涼在口中來回，她無法確定是不是那過度泛濫的薄荷味讓她鼻酸，
險些失控。
雙手掬起水，洗淨臉上白色泡沫，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再抬起頭，鏡子裡的面容已是一臉平靜，
就像所有投到湖裡的石子一樣，漾起幾圈漣漪，
灑脫得什麼也沒留。
待她收拾好走出浴室，卻發現何以莫坐在床邊，
小立桌上放著早餐盒，陣陣的香氣闖進這不適合的氣氛裡撒野。
『去哪？』，何以莫問。
『又要逃嗎？』，何以莫問。
『又要拋下我？』，何以莫問，然後笑了。
可那笑比哭還難看，嘴角上揚，眼裡卻滿是苦澀。
"我離開會比較好。"，林又婷記得上次也是這句話，了無新意，
她像做錯事的小孩般，無意識的擰著手，心跳亂了拍。
她故作鎮定地閤上行李箱，彷彿這口箱子就是她溺死前的浮木，
帶她漂流，千瘡百孔。
何以莫的手緊緊地覆上，她分不清是誰在顫抖，
空氣重得像凝住的泥，稠而沉，倔得不肯妥協，
也許時間就停在這刻也好。
門外響起兩聲喇叭聲，劃開她們假想的停滯，
何以莫悶在眼裡的淚像按下播放鍵，一顆一顆滾下，
然後成了一串淚痕，順著滑下臉頰。
"怎麼…還那麼愛哭？別哭了，他還在等妳試婚紗。"，
林又婷輕輕拭去何以莫臉上的淚，
放任自己的淚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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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一件事情只要持續27天，就會成為習慣。
習慣在幾點幾分出門、習慣先跨左腳右腳、習慣先看右邊左邊、
習慣走哪條巷哪條路…，習慣一成不變，習慣生活失溫，
但人生行進的方向總會有插曲和溫度，高亢低沉、或冷或熱。
小學三年級
"又婷！要出門囉！"，
早上7點，林又婷的媽媽會將那串上細長銀鍊的家門鑰匙掛上她的脖子，
藏進她的白色制服裡，然後翻好她的衣領，
那冷冷的金屬片，在天冷時總凍得她起疙瘩；天熱時卻也觸得她發燙。
媽媽總會在出門前順順她的瀏海，再親親她的臉頰，
淡淡的香味飄進她的鼻腔。
"今天放學的點心是布丁哦！"，月裡總有幾天，
媽媽會笑笑地告訴她放學後有點心。
有點心的日子，代表媽媽會因為加班而無法準時回家，
後來的她想起媽媽那時的笑，才恍然那笑是隱著絲絲愧疚與不捨。
林又婷上學的路上，總會看到那個女生。
她們一個住巷尾一個住巷口，女生總走在前方，
綁著一頭馬尾晃晃盪盪，揹著紅色的書包低頭走著，
瘦削的肩，柔柔弱弱的背影，好像鉛筆勾勒的形體，
染上多水的顏料，太淡了。
可陽光灑在上面，卻又濛了一層多彩的光暈。
“嗶--！後面的同學走快一點！”，舉著紅旗的導護老師催促著。
忽然前面一陣混亂，高高矮矮的人群聚攏又繞開後，
馬尾女孩蹲在地上，看樣子是跌倒了。
林又婷走上前，拉起抽抽泣泣、淚流滿面的女孩走進校門，
"欸，不要哭了啦，沒流血啊～"，
林又婷輕輕拍掉女孩膝蓋上的髒灰，露出微紅腫的皮膚，
牽著她往教室走。
“哈哈哈，愛哭鬼！一來學校就在哭！”，
眼睛瞇成一條縫的男孩大聲的取笑。
『迴蟲明！你不要欺負她！她是跌倒才哭！』，
林又婷側身擋在女孩前方。
“跌倒就哭，超愛哭，羞羞臉～”，男孩扮著鬼臉跑向教室。
林又婷動氣的大喊，『你屁股有迴蟲才羞羞臉！』，
那些臭男生就愛欺負她！
她轉過頭，果然看見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臉，
又掛滿淚珠，一顆一顆的滾下，她掏出手帕擦著那通紅的大眼，
『不要哭了啦，等下被老師罵…』，林又婷覺得有無奈了。
她記起開學第一天，何以莫就是哭著來的。
後來聯絡簿沒帶女孩也哭、打掃做不完也哭，
頭先的一次兩次，老師輕聲安撫，
次數多了，老師倒也習以為常，更任由班上同學嘲笑捉弄，
取了愛哭鬼的綽號。
怎麼這麼能哭？她想像何以莫那雙大眼睛後面裝了滿滿整個腦袋的水。
放學時，何以莫柔柔懦懦地走到她眼前：『我們一起回家？』，
她睜著一雙水水亮亮的眼，彷彿隨時會滴出水來；
紅潤的唇害羞地緊緊抿著，白皙的肌膚泛著一股稚嫩淡香。
那天，直到林又婷的媽媽下班後，不解地看著漆黑的家，
焦急的從巷尾挨家挨戶敲了一扇扇大門後，
才發現了在何以莫家吃著水果大笑的林又婷，免不了霹頭的一頓罵。
再之後，林又婷每天總會提早走到巷口的何家，
等著以莫媽媽開門，再牽起何以莫的手一起上學、
擋在她的面前對著男生破口大罵。
或許她就像晚禮服假面，在月光仙子喪失勇氣時，
可以包覆她的柔橈、染她多彩的暈，然後留一朵玫瑰。
她總在放學時牽著何以莫軟嫩的小手一起回家，
一口一口分著蛋糕或布丁，一匙一匙分著孤獨與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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