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摹-1

[yekoucing (野口)]

                  生命有它的圖案，我們惟有臨摹。--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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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妳。』

              面對林又婷，這三個字何以莫說過無數次，而答案總像

              耗盡電力而靜止的鐘，無聲。


              何以莫想，生命是不可臨摹的，總得等妳把那走到無墨的筆提起，

              才看出那猶疑的圖案，但來不及了；


              林又婷想，生命是只能臨摹的，總是一切都已註定好，

              行筆隨著箭頭畫，卻像學步的孩子般，

              一步一步偏了軌跡，改不及了；


              不說愛，不礙。


                  如果可以，願當那薄宣紙，點點滴滴，或輕或重，

              承她淌下的墨，甚好。


              如果早知道，接下來的幾筆、幾捺，是如此蜿蜿蜒蜒、

              纏纏繞繞，幾近破碎，

              甚至那墨色在停佇時，淌了個圓，渲染了大半的黑，

              沉重而無法抹除。

              如果早知道，我們能否穩住，那當初妄想臨摹的手？


              可惜沒有如果，只有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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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台灣職場出現責任制這個名詞，

              這種流行都是帶著口號的，像場邊觀賽的觀眾舞起波浪，

              高舉雙手站起身，張大嘴歡呼，一波一波地，

              由左到右，由右到左，然後散場留下沉寂的--垃圾，

              無力收拾。


                  他們沒日沒夜忙了近一個月，終於拿下合約，

              何以莫卻推了部門聚餐，坐在她旁邊的小涵斜眼睥睨著，

              嘴上消遣她有愛情沒友情，獨自哀嘆被犧牲的革命情感，

              何以莫沒告訴她，她口中的革命情感，是被一盤蕃茄炒蛋取代。


                  林又婷早上說了，會做她愛的蕃茄炒蛋，

              黃橘色蛋液，散炒盛起，然後熱油爆點蔥段，紅透的蕃茄

              在啕雜中下鍋，竄起一陣白煙，微酸。

              每到這個步驟，又婷總會推開她說，

              "走開點，蕃茄要升天了！"，

              油爆四濺帶著白白的蒸氣，啕雜地捲入高速旋轉的風扇，

              然後通過長長的、不知去向的黏膩管道升天。


                  何以莫打開大門時，正好看見又婷端著那盤紅紅黃黃、

              綴點綠蔥的菜肴。

              她脫下高跟鞋，讓雙腳回到平地喘息，

              "快好了，先去洗澡。"，又婷看著她，

              露出了那森白的齒、婉約的笑，眉眼彎彎。



                  熱水傾灑，順著身體曲線而下，

              沖洗著何以莫一身的疲憊，冉冉霧氣包覆搖曳。

              年輕氣盛時，總以為自己是顆仙人掌，長刺耐旱，

              以自己的姿態而活，

              現在她總覺得累，累得無力反抗，

              她的魂乾癟脫垂，還掛著那些舊時畫面飄飄蕩蕩。



              "洗這麼久，菜都涼了。"，一雙白皙的手從後環抱她，

              她的肩胛骨下抵著兩處柔軟，隨著慾望蔓延。

              修長的手指交疊在前，

              粉紅色乳沫，順著掌心在腰腹徐徐搓揉，

              堆疊一圈圈白色泡沫，溫熱玫瑰味，升騰鼓譟。


                  何以莫轉過身，將林又婷抵上深藍的馬賽克磚牆，

              清冷的藍，附染她們紅色的熱。

              手指細細描繪林又婷的臉，從眉開始，細柔的黑色毛髮，

              修整順服，沾上些許水氣，透著自然靈秀，


              瞳孔暈出深色的褐，長而密的睫毛，微顫而半掩，

              以唇輕吻，撫過她直挺的鼻樑，感覺她飽滿微翹的唇型。



                  絮亂的氣息，恣意翻湧，

              兩舌交纏，混著溫熱的水和似蜜的唾液，

              像魚一般，順著水紋，捲入暗流。


              她手指輕捏起胸前的堅挺，脫口一聲細微呻吟，

              情慾的開關，緩緩轉動。


              細數節節分明的肋骨，一根一根，又婷說那裡窩了滿腔的愛意；

              她小心翼翼地撫過那皮囊下的牢，彷彿一壓就碎。


              "以莫，給我。"


              何以莫的舌在起起伏伏的耳廓迷路，溫熱而濕潤，

             『給妳什麼？』

              林又婷牽引她的手，滑過平坦而暗潮洶湧的腹，掌心下探，

              熟悉地勾勒著軟嫩的皺褶，在入口徘徊遊移，滑膩濕意纏綿。


              指節輕柔探尋，緩慢而放肆地直沒深處，她吞下林又婷口裡的嗚咽，

              以此為食。


                  何以莫撐起林又婷的右腳，在那氾濫水澤裡，

              緩緩深入兩指，往那緊緻脈動的褶中，重重的抽動轉弄，

              隨著指節穿梭，或快或慢，滑膩水聲與淫靡低吟交錯，

              雙頰染上淡淡駝紅，似花似火。

              林又婷圍在她頸背的手難受的緊，擰著、絞著，

              曲著身，顫抖得幾乎無法站立。


              一聲長長的破碎嘆息後，她舔舐在何以莫肩頭留下的

              瘀紅齒印，相擁喘息。


              何以莫擺弄著沾滿透澤絲線的手，舌尖輕舔，

              "幹什麼，連這也吃！"，林又婷就著熱水仔細為她沖洗。

             『餓了，趁熱吃妳正好。』，多想吃掉妳，把妳藏在我皮囊裡，

              讓妳往我腥紅心臟流竄，串起這三個字…


             『我愛妳。』，何以莫心裡的話還是脫口，悶著總是苦，


              說了卻是痛。


              那痛像嵌進了身體，似火燒熔，烙上了，拔不了，血肉焦爛。



                  靜默，林又婷勾著的嘴角，眼裡若隱若現的情緒，

              化成泛著愁的笑，那笑會暈染，一層、一層地，

              從兩唇間擴散，在口腔裡充斥，落到心裡，溢出眸裡，

              混著熱水流洩一地，帶著炫目的轉圈消逝。


              "以莫，只有愛還不夠…。"，

              林又婷輕輕搵著何以莫泛著紅潮的臉頰，愛總會磨光的。



              究竟誰礙誰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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