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夏天-24

[antidarkness (sleepless。)]

24


大約是愛情。

即使最開始我們總給它不同的名字，以為那是友情的衍生物，以為此路不通，我們避

開，我們隱晦，在每個緊要關頭繞路而行。



「因為覺得安心。」

為什麼想待在身邊，即使我忙於打工，即使我埋頭打報告，小旻翻著書，這樣回答。



而其實從中獲益的，一直是我。小旻陪伴我走過生命裡的眾多動蕩，她維持一貫的穩

定平靜，像是夜裡的一盞小燈，給予適時適量的溫暖。我所能做的，只是在她不安穩

的夢裡，偶爾拍拍她的背，接著我翻過身去，繼續下一段睡眠。如果不往深處想，也

許我們可以這樣持續走下去。



忙碌的總是我，小旻跑來找我的日子佔大多數，往返宿舍和咖啡店，我常常載著她四

處晃蕩。可能是從錯誤的床舖那邊起床，偶爾我的腳踏車會遇見小莫的腳踏車，當然

我們都載著人。即使在寬闊的大道上，那樣的錯身，也會讓妳感覺到空間的擠壓逼仄

，瞬間喘不過氣。更不平順的狀況終於發生，我們在小巷狹路相逢，完全必須貼身經

過的距離，小旻安坐在座墊上，學姊踩著小莫後座的火箭筒，以各種層面來說都是高

高在上的姿態。



小莫說：嗨。我回答：嗨。學姊還沒說話，我說：學姊好。加速踩踏通過。



這樣的遇見帶來好幾天的沉默，不知道是由我發動，或是小旻，某種微妙的平衡在傾

斜，我們沉默地注視，等待坍塌。我傳簡訊，問說：一起吃飯嗎？小旻回：可能不行。

我又傳：今天有空嗎？小旻回：應該沒有。



不管加了多婉轉的詞彙在前方修飾，拒絕就是拒絕。我調換打工的時間，算好小旻的

課表，想在下課後碰面。我走錯教室，誤會傳播概論就該在傳播學院上，兜兜轉轉問

到正確的上課教室，幸好還趕得上第二堂課，我偷偷探頭向內看，一排排掃過去，沒

有小旻。我傳簡訊，問：妳在哪裡？回：上課。我又問：傳播概論？回：是。



下課時間我站在外頭，看著學生三三兩兩的走出教室，直到教室變回一個空蕩的盒子，

黑板上還有殘留的粉筆字，我看著那些痕跡，考慮要不要幫她抄筆記，像是她偶爾陪

我上課時候會做的，我猶豫了一下，成為最後一個離開這裡的人，關上燈。



我走出建築物，站在路邊打電話，小旻沒有接。還來不及傳簡訊，手機沒電了，只能

漫無目的地坐在臺階，想起今天還沒有吃過東西，竟然也不太餓，想說至少去小旻的

宿舍留張紙條，還沒走到，就看到她跟一個女生並肩走出來，手上只拿著錢包，看起

來要去吃飯。



我下意識轉身，大步往回走，覺得好像無路可退，去等公車又怕遇見，我轉往操場的

方向，一圈又一圈地走，想把混亂感留在腳步後頭。即使只是在原地繞圈，竟然有向

前邁進的假象。



也大概是那段時間，我開始收到學姊的來信，寄到以我學號為開頭的，每個學生都必

須有一個的電子信箱。我沒有回，但是那些信件，還是不斷地寄到。不是紙條，不是

手寫，沒有實感，可以在一個按鍵下刪除，銷毀容易，但是非常、非常扎人。



我想見妳。第一封信是這樣說的，甚至沒有署名。我知道是妳。



應該要有一條新的路被展開，我這麼想，即使需要徒手造出一條道路，也必須要更改

路徑，才能夠避免糾纏，避開持續不斷的混亂。在還沒有誰正式離開之前，我最先失

去的是睡眠，在那些困擾於睡眠與噩夢的日子，偶爾我換上運動褲，到學校操場不斷

地走，人們或走或跑，以同一方向，我常常跟人們保持距離，逆向而行，這是我對世

界的小小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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