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tidarkness (sleepless。)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老夏天-22
時間Mon Apr 23 05:23:46 2012
22
風暴般的日子。如果把開學一個月內我的內心活動影片化，看到的應該是連續三十
天的雜訊，像是沒有第四台的電視螢幕。不同於高中生活，大學的日子截然不同，
即使連續一星期沒有出現在學校，我想也不會有人發現，只要不遇到點名或是分組，
翹課的時間長度可以依照個人的幸運度來制定。
大一的夏天過去，我避開系上所有的活動，把自己安放進可以存活的最小空間，像
是摺疊練習，嵌進日常與日常的縫隙，如無必要，不開口說話，秋天的時候，某堂
必修課，坐在旁邊的系上同學跟附近的人說，她想要搬離宿舍跟朋友同住，要對方
幫她問問有沒有人想找宿舍。我想不起她的名字，甚至在課堂中間，我也很少注意
周遭人的臉孔，但是我轉過頭，簡單說明我其實想找宿舍，五分鐘內迅速成交。
黑戶，通常大家是這麼稱呼的。某種名不正言不順，某種局外。
我跟同學談好入住時間，說好租金可以過陣子再給，在那個順利交談的時刻，發覺
自己在某種層面上，原來已經修復，原來是可以往前去一些的，即使是匍匐前進。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去郵局提款機確認戶頭餘額，去學校文具部買筆記本記事本
修正液文件夾，把它們一併塞進空空的背包，走去地下室的書店，採購早就該買好
的書，再走去大道盡頭的圖書館，借出幾本也許報告會用到的書籍，那時候我覺得
餓且渴，回到二樓的摩斯漢堡點餐，找到一個冷氣不過強的角落，坐下來開始記帳。
遇到空堂，小旻偶爾坐公車來找我，我沒有腳踏車，很多時候我們走路，沿著校區
對面的小巷，繞著城市的肚腸，有時候走到夜市，吃飽喝足再踏上回程，最後我陪
她去等公車回學校。後來我搬進宿舍，找到在咖啡館的打工，宿舍前的階梯就成為
小旻最常出沒的地方，她知道我的班表，偶爾在上班前逮住我，一起走上一段路，
或者乾脆留在店裡讀書。下班後我再陪她去坐車，日子在相互等待裡安靜的經過，
我感覺到身體裡的刻度，每天都微微的傾向於更好的方向。
大一必修的下課時間，我在走廊遇見小莫，其實並不能說是遇見，小莫是特地來找
我的，她說已經來過幾次課堂，但是都沒找到人。
「最近很忙噢，都不接電話的。」小莫笑著說，話語裡沒有責備的意思。
「對啊，事情很多。」
「妳是不是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打工？我有天經過，看到一個很像妳的人。」
「那應該是吧。」
「開始學咖啡了嗎？」
「沒有，還在洗杯子。」
「那妳跳槽來我店裡，我一對一教學！」
「沒關係啦，店長有說過陣子就要教我。」
「不跳槽也是可以來找我，店很近。」
「好。」小莫的店就在隔壁巷子的尾巴，我當然知道，而且避免經過。
「妳可能沒空來，或者是我去找妳好嗎？」
我沒有回答。
「只有我。」小莫補充。
非常隱約，我點點頭。然後上課鐘響了，我示意要進教室，小莫說再見，往另個方
向走。
「有任何事妳都可以來找我，沒事也可以來，打電話也行。」離開之前，她回頭說，
為了蓋過鐘聲，幾乎是喊出來了。我看著她，閃閃發亮生氣勃勃的小莫，大家眼裡
親愛的小莫，轉身走進教室。
然後是阿青，從台南殺回台北，要為6號慶生，還抓我跟小旻去夜唱。
「大學生一定要夜唱一下的。」阿青堅持，不顧我們隔天都還要上課，好樂迪木柵
店硬生生加入行程。
如果妳有夜唱過，妳就會知道那短短幾個小時間，可以帶來多大的起承轉合，友伴
們又是如何從一開始的興奮，演變到最後的互推麥克風，以至於在包廂裡東倒西歪。
而且阿青還從外面的便利商店夾帶了幾罐啤酒，夜唱的第一個小時，她就差不多醉
了，難以阻止她繼續，我只能不斷地在她杯子裡偷加酸梅，希望情況能有所改善。
等到阿青酒醒，歡唱時間也結束，我們步出建築，剛好迎上秋日清晨的寒風，天還
是灰的，首班公車看來遙遙無期。
「先回宿舍吧。」6號說，她打斷阿青要去吃早餐的要求，我們拖著沈重的步伐跟眼
皮走回學校。沿途非常安靜，路燈打在路面，四人手勾手走在路中間，幾乎睡了整夜
的阿青小聲的哼起《溫柔》，我們輕聲加入合唱。
這是我的溫柔。這是我的溫柔。這是我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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