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夏天-23

[antidarkness (sleepless。)]

23


分類帽。

有意識無意識加上一點潛意識的產物，電影哈利波特裡那頂老成的帽子，通過戒指

與否的博爾薩利諾帽測驗，每當認識一個新的人，妳就能夠瞬間把對方分進朋友的

格子，然後就待在那裡一生一世，沒有流動的可能。這個分類機制會永遠正確嗎？



走完長長的夜路，我暫住小旻的宿舍，並不醉，只覺得疲憊，室友們都睡了，她安

靜地搜出要借我的睡衣褲，拿出裝好沐浴乳洗髮精洗面乳的小提籃，然後遞給我嶄

新的牙刷毛巾紙內褲。



「常常有人來你這邊住喔，好專業。」站在走廊上，我只能將東西抱滿懷。

「從來沒有。」小旻瞬間反駁，「剛好都兩個一組的賣。」

我沒有接話，只是注意到小旻大概喝醉了，臉頰泛著紅暈。



早晨的浴室空無一人，我們選了相鄰的兩間，實在是筋疲力盡，也沒有多餘的力氣

聊天，無聲地從隔間上方傳遞洗髮精沐浴乳，站在走廊盡頭的洗手台前，並肩虛弱

的刷牙，天已經大亮，滿嘴泡泡，鏡子裡的小旻也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日常生

活的景象像是從遠方投擲的石頭，忽然砸中我身體中的某種按鈕，我低頭漱口，掩

蓋掉閃過的哭泣念頭，緩慢地吹乾頭髮，讓熱風傳遞到心裡的每個角落，把淚水都

烘乾。



還有長路要走，我們拖著步伐沿著走廊回去，最後爬上陡峭的木梯，才能抵達床舖，

跟我的宿舍房間差不多大小的床舖，比單人床再寬一些，為了防止墜落，床沿有木

作護欄。小旻先爬上去，將床上的雜物略作整理。



「妳要睡裡面還是外面？」小旻問。

「可以睡裡面嗎？我習慣靠牆睡。」

「好啊。」她拍拍枕頭，將枕頭往裡放些。

有人的鬧鐘響起，又被用力關掉，闖入者的直覺反應，我屏息著等那聲響回復平靜。

「那晚安。」小旻輕聲說。

「晚安。」我也小聲地回答。



只有一條棉被，通過細微的移動，我們都清楚，我們正在避免碰觸到對方的身體，

但是在此時此刻，小旻跟我奇特地擁有一致的氣味，讓我覺得安心，當這個念頭

一產生，睡眠就像網一樣降下，將我層層包圍。



有個小小的結界被打破了。如果在對方學校待得太晚，也不用追趕最後一班公車，

留宿成為自然而然的習慣。我們一起吃飯，偶爾陪對方上課，散步，談天，返回

宿舍準備結束一天，有時候甚至不說話，就在小小的空間裡各據一方，讀書寫字

使用電腦，不特別覺得黏膩，也不覺得負擔。



為了打工及上課的便利，我在福利社買了腳踏車，不是特殊款式，也沒有變速，

實用是我唯一要求，為了偶爾來訪的小旻，我在後座加裝舒適的軟墊，還有火箭

筒。跟系上同學比較熟之後，總有人開玩笑地要招我的車坐。藍色的加裝有前籃

的無變速淑女車，陪伴我三年多的大學歲月，在大四那年的平安夜，我將它停置

路邊忘記上鎖，從此一去不返。



人們常常忽略得到，但對於失去，永遠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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