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日常之三（上）

[amber0317 (Svan)]

　　以揚盯著床上那套衣服，苦惱著。


　　那是套再休閒不過的衣服，黑色素Tee和牛仔短褲，還有一雙螢光色慢跑鞋。


　　「唉，這可該怎麼辦。」



　　後天就是Agnes的畢業典禮了，因為父母當天無法前往，所以早一兩天回家一趟，

　　跟家人聚一聚，算是畢業party吧，一些親戚也都會到場，Agnes打算把以揚帶去，

　　介紹給她的家人。


　　「我果然還是該去買一套女裝嗎？」


　　要見家人這類事就讓她忐忑，想起高中那段戀情，照三餐去打擾晴家，父親在外

　　地工作，家中只有母親跟一隻博美。

　　晴的母親三餐都會準備三份，連果汁都會多打一杯，可是這種「寄人籬下」，

　　打擾人家的事總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


    三番兩次以揚想傳個簡訊或播通電話和晴的母親表達謝意，總是被晴勸退，

　　但於情於理於禮貌，不表示什麼真的太說不過去，她們甚至還負擔過以揚旅行

　　的開支呢。


　　「這沒什麼，我們家沒那麼差，不過只是多一雙筷子而已，妳不用跟我道謝。」


　　晴看到母親回覆以揚的簡訊，不以為意的說：「妳看吧，我就說我媽會覺得

　　這只是小錢，甚至會覺得妳看不起我們家。」


　　當下以揚只是覺得完全搞不懂有錢人的心態，事隔多月她才明白她的父母其實不在

　　乎以揚，只是因為以揚的存在能讓晴開心，所以她們才花錢。



　　以揚拿起行李箱裡那件稍微貼身的牛仔褲，跟一件尺寸較小也較為合身的短Tee


　　想起上次穿得較為女孩已經是認識晴之前的事了。以揚一直都不懂為什麼需要束起

　　胸部，直到晴要求，她才買了人生中第一件運動內衣，從一開始被壓得喘不過氣，

　　到現在已漸漸習慣胸前平坦。


　　諷刺的是現在看著鏡中的自己居然怪不習慣的，不過就這樣吧。



　　「揚！差不多該...咦！妳今天怎麼那麼girly?」

　　「偶爾想換換口味啊，走吧。」以揚順勢拿起車鑰匙，牽著愛人便上了車。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經過一片又一片的向日葵和薰衣草，凝望著左手邊的女孩，

　　風從車窗細縫鑽入，吹得那金褐髮一起一浮，如詩如畫，這種幸福感，

　　真是從來都沒想過的。


　　「聽說附近小鎮有在展塞尚，風評好像不錯...欸妳有在聽我講話嗎！」
　　　　
　　「咦我以為我已經在看畫了啊。」

　　「...妳在說什麼啦！」


　　經過了山坡邊的公路，彎進蜿蜒小道，駛上小丘，終於抵達Agnes的家。

　　熟練地將手穿過鐵門上的縫隙，輕易地打開這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大鎖，

　　聽到花園裡嘈雜而熟悉的交談聲，Agnes推開家門，母親和阿姨們正在抽菸聊天，

　　手舞足蹈，和爽朗至極的笑聲，一旁大鍋滾著，兩大盆的沙拉和著番茄跟Mozzarella

　　，紅白綠相間，窗外長桌上餐盤都已準備就緒。看見Agnes一進來，不免就是基

　　本的打招呼，寒暄一番，相互親親臉頰，當然，以揚也不例外。


　　Agnes拿著香檳搖晃，啵的一聲，氣泡將軟木塞噴得老高，伴隨大家的歡呼聲，

　　透金色的香檳汩汩流出。細長的香檳杯，一杯接著一杯倒，一不小心倒多了溢出

　　也無妨，酒本來也就不是主角，喝得爽快才重要。


　　眼看吃得差不多，Agnes輕輕敲了杯緣，桌子下的手輕輕握住以揚的右手，

　　她站起身。以揚知道她要做什麼。


　　Agnes先是講了一些她聽不懂的法文，隱約可以猜出是在說當時她跟以揚

　　怎麼認識，而大家也是你一言我一語的插話開玩笑，但以揚心底卻是一股不安。

　　感覺出Agnes的語調在轉變，並且用柔情的眼神望了自己一眼。
　　

　　「…petite …」以揚什麼都聽不太懂，但『女朋友』這三個字，她聽過Agnes講

　　過不少次，在聽到這個關鍵字的剎那。


　　「Friend!! Best friend ever!」以揚忽然站起來舉起她的杯子，大家也就順勢歡呼

　　乾杯。Agnes一臉詫異地鬆開了以揚的手。





　　「妳晚餐的時候為什麼要那樣說！」她們坐在房裡，Agnes不解道。

　　「我…我也不知道…」

　　「妳不想對外承認我們的關係嗎？」

　　「也不是這樣說啊…」

　　「那是怎樣！！」一急之下，Agnes大聲了起來，打開了房門，

　　扔下一句：「妳知道這樣會顯得我多蠢嗎？」便奪門而出。






　　以揚從來沒有想過「出櫃」這件事，嚴格來說，她不懂有什麼櫃需要出，

　　不懂為什麼自己在櫃子裡。



　　身為人，喜歡一個人是正常的。只是當性別不符合社會期待就變不正常？

　　這是什麼道理。



　　但在經過各式各樣的社會洗禮，路人的眼神、家長的鄙視、同學的嘲諷，她才

　　知道為什麼需要有櫃子躲。





　　躺在花園兩棵大樹間吊床上， Agnes一手蓋著臉，另一手垂下隨著床晃呀晃的，

　　腳抬得高高的。以揚默默爬上去躺在她旁邊，過了良久，兩人都沒有說話，靜謐的

　　郊區，半點聲響都沒有，星星已悄悄堆滿天。



　　「以前我和晴在一起的時候……」以揚慢慢地說出她和晴的過往及她母親冷漠的對

　　待，雖然已經過了很久，但滿腹委屈還是讓淚珠滑落，是一種無辜的淚。



　　『如同我傷了人家家庭、帶壞了人家孩子般，本質上都是愛啊，一樣都是愛，

　　　為什麼我這樣的愛就會傷人？』




　　Agnes靜靜地等她說完，轉過身，鼻子貼上她的側臉，以揚感受到左側傳來穩穩的

　　呼吸，不由得鼻酸，她深吸一口氣，將想哭的感覺壓下來。



　　「我喜歡妳，從來不是因為妳是女生。我喜歡妳，也不是因為妳這臉像男生。

　　　不管你是留了波浪捲還是剔成小平頭。」Agnes邊說邊輕撫愛人的頭髮。



　　「妳也不用穿束胸、不用把自己壓平，妳想怎麼穿都行，但我個人比較喜歡解開

　　　內衣後扣的感覺。」說完還頑皮地彈了愛人側胸一下。


　　「妳喔，有時候就是想太多。」Agnes左腳一跨，坐到以揚身上，將她遮起雙眼的

　　兩手撥開。







　　「我愛妳啊。」溫柔地拂去愛人臉上淚痕，身子一傾。


　　吻得很輕，愛意卻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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