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出國五日-第三日

[facile (順其自然)]

She tastes like the real thing

My fake plastic love















「妳有回來嗎，我家的貓死了。」

那是一封簡訊，來自Rose。



阿喵喜歡墊起腳尖，拱起背，餓了就愛喵喵叫。

膽小、怕生，如同牠的主人，還算是隻溫馴的貓，

只有在餓肚子時才會晃著尾巴依偎在腳邊撒嬌。

中學時期一放課，女孩總偕著陸小光到Rose家尋阿喵，

陸小光尋得是ㄧ聲又ㄧ聲的貓叫；童昕尋得是牠主人臉上稍縱即逝的笑。


「我知道妳有回來。」

第二封簡訊，隔了幾分後傳來。


星期五，翹了一整天的課。

星期六，同陸小光搭了車回鄉。

星期日，收了簡訊，反覆看不下十遍。


三個人，同個眷村長大，長成了什麼樣子，才成了現下的模樣。

女孩還是跨上母親那部騎了會排廢煙的老爺車，

往再熟悉不過的方向去。






我記得，妳家附近有一片斑駁的牆，一些碎磚瓦。

牆上的藤蔓妳說喜歡，它佈滿整面牆，很漂亮。

用手機偷偷拍下，畫一張維妙維肖的給妳。

妳問我藤蔓美嗎，那時的我，只想當那面牆。


妳蹲在牆邊，這樣的場面似曾相識。

一語不發，與妳那隻僵硬的貓。






「好久不見....」

Rose抬起頭來,看見短髮女孩，艱澀的開口。

聲音少了記憶裡的柔軟，增添哀傷。

童昕輕輕嗯了聲當做回應，太久沒見的面容，沒告訴她妳總喜歡說這句，

好像見著面是多麼歡喜的事，是能多珍貴呢。

依舊如記憶裡的溫柔淡雅，即便壟罩著ㄧ層誰也不明說的灰。


注意到Rose眼角的淚，童昕並沒有為她抹去，靜看淚珠化為淚痕，

從隱忍難過的臉上消逝。


短髮女孩伸手碰了碰貓的背部，Rose顯然對這舉動有些驚嚇。

「妳家的貓妳還怕了。」

「可是...已經死了。」

「...是阿。」

「昕..我不敢碰..」

「...怎麼死的。」

「不知道，早上就找不到牠了...」

「打算怎麼處理，火化還是埋了?」

「我媽說，死貓要吊樹頭；死狗要放水流...」

「妳想?」

Rose搖了搖頭，過了會才說想要土葬。

童昕點點頭，應道「我想也是。」


女孩從機車踏板拿過箱子，再從車廂裡拿出兩份金紙，

看看Rose梨花帶淚的小臉蛋，不知為何的感到煩悶。


她也不是全然不害怕，但害怕在碰到阿喵的那一刻

竟也奇異的消散，就像突破ㄧ個點，就不再糾結事前的心理假設。

阿喵早已全身僵硬，遺體乍看之下很完整，沒什麼損傷。

牠前後腳伸的直直，不像以前家裡死去的狗會吐出舌頭、下顎鬆弛。

貓兒只露出兩顆小牙，兩粒眼珠子瞪得圓圓大大，

不復以往的熠熠生輝，現是一片枯槁。


「這些...」

「我想妳應該會想要用埋的，順手帶的。」

「謝謝...沒妳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會。」


童昕伸手推了推阿喵，推不太動，只好又加點力氣，

才把沒了溫度冷硬的貓兒放入箱子裡。

她拆散金紙，對著冰冷的阿喵說，

「給你帶了壽金和往生咒金，安心去找佛祖。」

而後將金紙塞在紙箱的空隙處，一些則灑上牠的身軀和不瞑目的眼。




童昕載著裝阿喵的箱子，騎去阿公家借了把鋤頭，

與Rose一人各騎一部車，往後山去。

鋤頭比想像來的重，柄也長，她用箱子的重量壓住鋤頭底部，

讓長柄靠在自己的左手腕，小心翼翼的騎在Rose身後。


Rose不高，瘦瘦白白，每次量身高體重總是過輕的那一個。

跟在她後頭有些距離，看起來更嬌小了。

有多少個彩霞時分，是這樣看著她的背影，童昕已經記不清。

相似的午後，長大的兩人，什麼也沒變，又確實什麼都變了。

女孩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總是輕易的妥協，甚至連對方可能會說的話、

會做的事，都清楚。


到了後山，兩人找一處紅土鬆軟的地方，便挖了起來。

她們這個鄉下小鎮，接近市場處還是很熱鬧，

但出了小鎮中心，放眼望去大多是田。

住在這裡老一輩的大人，思想大多樸實古板，

童昕母親也不例外，是很傳統的女性。

可能跟知識不普及還有特別相信祖傳下來的話有關，

長者對這類的事，風水甚至神佛，都有一套年輕人不大了解的模式。

有時，也真能在後山的那片竹子路上看到高掛的米袋，裡頭多半是死貓。


「這樣應該可以了。」

沒多久，一個小坑成形，童昕搬過箱子放了進去，輕撫牠的頭。

「阿喵，這裡是你以後要住的地方，

給你選在木麻黃旁,可以乘涼吼。」話說完，動手將土層層覆上。


Rose又忍不住哭了起來，這隻貓她養了好幾年。

「喵喵，上天堂不可以再亂跑....」


童昕沒阻止她哭，也不說安慰的話，就那麼站在她身旁，

讓她哭個夠，哭到不哭為止。

這種時候，還是什麼話也別說吧，也無話可說。



「走吧。」

待泣不成聲的人而緩過氣，平復情緒後，童昕才開了口。

Rose見童昕要走，想說的話什麼都還沒說出口，情急下便拉住

她的手腕。


童昕幾乎是下意識的甩掉碰觸自己的柔嫩掌心，有些嚴峻的看著Rose。

肌膚接觸的地方太難受，幾欲使她胃部翻攪，再不走，

某些殘破的片段就要翻湧而出。


「對、對不起...我只想跟妳說謝謝...」

Rose顯然對童昕這麼大的反應感到不知所措，

一慌張起來，話也不利索。


「昕..我是真心道謝的。」

「...」

「我們真的不能..像以前一樣一直當好朋友嗎....」

細如蚊吶的問句，女孩一字也沒漏聽。

沉默半晌，童昕才淡淡的說，

「以前，我想當的從來不只是朋友。」

最清楚的，不正是明瞭這點，卻還是利用這點與我相處的妳嗎。

「昕....」

「我已經，違背對她的諾言，她都不知曉。」

說斷乾淨、說不再見面，到底是說給陳殊聽，

還是說給自己聽，她不敢去想、更不願想。


「妳女朋友，是不是還是不准我們往來...沒關係，

我們可以私底下──」

「夠了。」童昕望向Rose，眼神盡是複雜。

「與我見面，妳都沒想過妳男朋友的心情嗎。

我承認，住那麼近，甚至有事發生，要永遠不見妳根本不太可能。」

童昕蹙起眉，才又道，「下次有什麼事，找妳男友，不要再來找我了。」


「可是...」

「該走了。」

「昕! 妳在我心裡，真的很重要...真的。」

「....」

「妳不在了，我才發現，或許我可以喜歡女生

.....是可以喜歡妳的。」


童昕只覺得想哭、卻也作嘔。

這句喜歡，她曾經等了足足五年。


「昕，我真的.....」

童昕不等她把話說完，頭也不回的走，

老爺車碰碰的響，就像在嘲笑她們兩人有多麼滑稽。


笑女孩就是個傻子，總把自己搞得不成人樣；

笑如玫瑰般綻放的女子，不能明白，有些事一旦錯過，

是怎麼樣都回不來的了。


Rose怔在原地，反覆咀嚼童昕的話，是哭，淚也早就哭乾。




女孩說，

妳要的友情，我給不起。

我要的愛情，如今我不想要了。






(待續)

-----

Radiohead - Fake Plastic Trees
http://www.youtube.com/watch?v=pKd06s1LNik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180.205.41
推 oemnog165:頭推是我小童子狂熱粉濕!!!
:)
推 lamei:呼叫陳公子兒
推 blair3912:推推
推 she1015:淚推
推 yolandasu:說的太好了
※ 編輯: facile          來自: 175.180.205.41       (08/16 22:43)
推 s0929270600:小童子說得好啊~~~
推 gracetang27:推
推 jc13:千萬別告訴陳殊，不然又不知要發作成怎樣了
推 laiojoyce:
推 libratj:
推 kibo0958:推
推 azul:嗚 小童子拍拍
推 december27:
推 vod800403:
推 qujio7998:
推 RaymondKH:
推 choyyuh:我倒覺得這對小殊來說是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