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洛氏狐狸
黑漆滄海，月光失顏，徐風伴隨輕悄門聲吹微入房，邁步而進卻仍未驚擾床上歇息人兒。
理清了思緒，前方似乎有些光明了。
本意淡然一生，未料命運多桀，盡是遇著下著渾水事端。
落坐榻邊，膩在白淨俏臉旁，端望許久卻怎也不倦。
恬靜睡顏如美麗幻化人世般虛渺不實，錦簾內飄著女兒幽香，清雅留心。
眼翼微顫，甘清似覺有人在旁，氣息令人舒心，卻因失血過多，身子疲乏，遂久久不願睜
眼。
如此，便又迷糊睡去。
待得半個時辰，洛奇退了出房，卻見沈榆已是候著些時。
「水兒這傷勢，需得多久好全？」
沈榆不急不徐隨在洛奇身後，「血虧甚多，如無幾月若是強行使之亦著留病根。」
「嗯，這事交給妳，朝廷方面如何？」洛奇踏入書室，抽出櫃上一卷竹簡。
「皇甫嵩上諫解除黨禁，亦提了皇宮錢財及西園良馬贈與軍士，漢靈帝已納提案，且設公
車署面試。昨日發下詔書，著盧植領副將宗員率北軍五校士負責北方戰線，與張角主力周旋
；皇甫嵩及朱儁各領一軍，控制五校、三河騎士及四萬軍士，討伐潁川一帶的黃巾軍，朱儁
則合淮水、泗水民間千餘兵士與朱儁軍連軍，欲速破黃巾。」沈榆條理分析匯報，與甘清比
起絲毫不遜色。
自甘清受傷後，府內大小事務皆由沈榆掌事，其實本該如此，論府內輩份，這沈門第一大
弟子又是沈晴雪最疼愛的姪女手握大權確是理所當然，卻因沈榆終日醉心醫道，才會由洛奇
身邊第一護衛兼女侍的甘清代為處理。
「呵………公車署………」洛奇略帶深意淺笑，「謊招攬事故，行賣官之實。」
「大哥，是否……………」
洛奇抬手止言，「漢軍首戰必敗，我等無需淌這渾水。倒是朱儁麾下之人可以留意，可用
便收了，否………滅了也無妨。」
沈榆欲答，洛奇卻又道：「這事兒交給煉玉處理，淮南一帶事端他有計較。」
「遵聽大哥所言。」
洛奇打開黑盒，提筆書寫，「將這竹簡交予小逸，他曉得如何做。」
沈榆瞭然莞爾，「怕是府內好些日不著安寧了。」
「多事。」這般輕鬆，似好久未有了，從青州到南陽，幾乎馬不停蹄地趕路，胸口亦如大
石積壓般難受，現下終於可寬下心了。
一月後，如洛奇所言，漢軍與黃巾軍交戰節節敗退，軍紀渙散為其一，首因則是新納之兵
多為無力貧民，兵器缺乏、訓練不足全為敗因，再者，張讓與何進勢力爭奪掌事之權，朝廷
內部協調不合，糧草發運拖延十數日，軍情吃緊可想而知。
翌月，數地又聞亂事，朝廷已是無力顧暇。
與此同時，劉焉坐於廳上，沉眼思考。
數刻前。
「伯父別來無恙。」大禮行下，洛奇恭敬拜道。
入了族譜後，洛奇便改了稱呼，這聲伯父，認了劉焉尊輩身份，亦是代表了對劉焉敬重與
支持，洛奇雖是平日對人分卑不屑，可在利用一途，她可明白的很，對於這般位高大老，多
灌迷湯，他便好感倍增，又著洛奇初出茅廬之輩，雖有江湖背景，但無世家政治撐後，更是
能讓人深信不疑。
簡而言之，亦是現代為官之道，馬屁多拍，事情好做，升遷簡易。
劉焉哪曉得洛奇多般心機，只道這姪兒收來悅心，日後自身之位亦是不可動搖。
「青州一戰，玄德辛苦了，那突行軍使得妙。」
「姪兒不敢居功，乃是校尉大人授意，姪兒始敢行之。」
不傲不驕，實為世才，劉焉望著洛奇的眼光更濃了。
「姪兒此番前來可是有要事？」
「伯父真是神機妙算，姪兒確有一事相告。」洛奇獻上簡書，遂將來意道之。
「黃巾一亂，烽火四起，朝廷無兵，姪兒心中一計，便是上書聖上，予了各州史兵權，盡
速壓制亂事。」
其後深意，各地諸侯擁權，何愁漢室不滅？為王為帝，隨意行之。
「哈哈哈，玄德，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此次若是成之，老夫定應了你任何要求。」
洛奇又是一拜，急道：「玄德只為報答伯父提攜之恩，未有二想。」見著劉焉笑得攏不了
口，洛奇又補道：「伯父此上書之行，可向聖上提議官任益州。」
劉焉聞言一惑，「此言何意？」益州偏僻，交通不便，遠不比城都這方繁華之地來得握權
，也難怪劉焉有此疑問。
「益州雖遠，但物豐產美，又地勢險高，易守難攻，若能屯養數年，富可敵國不在話下。
現今朝廷失序，伯父何不另尋他處，蘊發軍權。」
劉焉聞言大震，朝廷亂事他早有隱憂，卻只能待於這方圓之地獨善其身，如今洛奇所言無
不精要，亦是翻了以往謀士建言。
劉焉也是在官場上打混多年的老狐狸，哪不知洛奇言內之意，便是微微點頭，端茶啜飲。
洛奇見狀，知目的已達到，便也不多言，退了出去，靜待劉焉最後決意。
數日後，劉焉上表，任用宗室、重臣為州牧，授地方上職權凌駕於刺史、太守之上，獨攬
大權以安定百姓。朝廷採納了此方建議，同時任命劉焉為益州牧，職掌九郡二國。
火房內，洛奇興致勃勃攪動灶上鍋物，嘴裡還哼著不知名小調，瞧似閒然優逸，引得尋人
而來的沈榆一陣輕笑。
「何時大哥學了煮食，小妹竟不知？」沈榆檢著桌上材料，"鵪鶉蛋、牛肉、羊肉、豬蹄、
芡實、菠菜、桂圓肉、胡蘿蔔、蘋果、人蔘、當歸、首烏、黑木耳、紫河車"，再望了一眼
大鍋，怕是真把這堆材料全丟了下去。
「嘿嘿。」洛奇也不多說，只是傻呵呵地笑著。
「大哥…………可是為水兒姐燉煮？」
洛奇瞟了沈榆一眼，似道"不是應曉了，怎會問如此奇怪問題。"
沈榆卻是擔心起稍候見著這詭異之物的甘清，以她的性子，應是不多說便一口吃了，以醫
者的角度，沈榆實不希望將救回的病患再次推入生命交關。
沈榆試著最為婉轉方式勸道：「那個………大哥，莫怪榆兒多言，雖皆為補血之物，可量
多仍是有礙身子。」
洛奇似是認真想了一下，搥手恍然道：「也對，這量多數確實不好。」
沈榆心底放下了心，卻未料洛奇又道。
「就叫廚子這幾日別煮了，大家分了吃吧。」
洛奇笑的燦爛，在沈榆看來卻是如惡鬼般可怖，若要懲罰我等護妻不力，煲食與人體之選
，沈榆必定選於後者。
「主子真是這麼說了？」甘清倚著床頭，蒼白的臉經過多夜歇息終於有了些血色，氣力也
漸恢復，不需幾日應能下榻活動。
「是啊，水姐姐，妳可得想想法子，否則我們這些日可真要成了茅廁居人了。」沈榆說道
哀怨，卻也不難發現嘴角嘲弄。
「呵……我會與主子說說，但聽入與否我可保不了實。」
「水姐姐肯幫忙就好了，也不曉得那群男子生得什麼胃，直道好吃，怕是主子興起，真得
每日下廚。」憶起早時試吃一口，酸澀味道不絕，下咽都成了問題，沈榆真是服了他們。
「這些日辛苦妹妹了。」
「姐姐這是什麼話，榆兒還氣著自己那日幫不上忙呢。」身為醫者，光是後方傷者救濟就
來不急了，那夜聽聞甘清受傷，情如姐妹的沈榆擔憂之情不下洛奇。
甘清與沈榆柔荑交握，「妹妹有這心便夠了，姐姐還未向妹妹道救命之恩呢。」
「莫再說了，妳一言我一句，這可真道不完的恩，姑姑也說，進了洛府門便是同家子，妹
妹救姐姐又有何異。」沈榆語帶薄嗔，頗有微怒，可在甘清看來卻是如小女子家嬌態畢現。
「好好，姐姐這就不說了，怎不見妳隨主子身邊，跑來我這兒？」甘清這才奇怪，往時沈
榆皆是等到主子入寢後才來找自己談天，今日確實早了些。
「徐州糜家來訪，主子說了莫讓人打擾。」
徐州糜家？
究竟何事，讓主子遣開身旁下屬。
「徐州糜家，可是那徐州第一富商？」甘清疑問道，這事兒有些奇蹺。
「嗯，前些日主子去了一趟青州，正是那時探訪了糜家。」
「那事兒我知，主子是為糧草而去，今日卻是何事？」
前些日子糜家大方獻糧就隱約有怪，但主子不說，這些做下屬的當然亦不會猜想。
可在這多事之秋，糜家動向確讓人起疑。
如自家主子是個平庸之人，甘清也許只會簡單略過，可洛奇是何人？漢桓帝之子，現下漢
室大統繼承人，即使這秘密知曉之人少之又少，但卻難保萬一。
瞧著甘清沉思模樣，沈榆亦擔心起，是否這些年專研藥道讓自己略了守衛主子一事。
「同行有何人？」
「除了糜家當家糜竺，亦有一名女子，據傳拜帖之人道，應是糜家么女糜貞。」
猛然大悟，柳眼對望，雖說主子外貌平凡，但現這郡守身份，又剛入了族籍，青州一戰聲
望如日中天，這莫不是....................
說媒！！
新野城外五里處，纖瘦人影鬼祟行著，這影不著官道，盡挑偏腸小徑行之，吭啷聲響，又
中一道機關。
「可惡！第十道了！！這是第十道了！」扯下緊咬住自己胳膊的木獸，挑槍橫掃。
「洛狐狸！竟然如此歡迎本人，本人就讓你瞧瞧趙家槍法的厲害！！！」綁起破碎長衫，
左右各握尖鋒長槍，怒吼一聲，躍起破陣。
"哈........哈啾！"輕擰鼻頭，今夜不涼，甚有些悶熱，怎會如此？
洛奇不解地揉起鼻子，憶起若天遇變化，自己亦會有此情形，尋思晚些該叫水兒多些注意
被褥。
「劉大人？」
「無事，子仲繼續。」
「是，北商一線除糜家外，大多數民商皆已同意南遷，甄家、王家仍無消息。」
甄家支持的是袁氏那老貴族，王家則是以公孫一派為首是瞻，若要得這兩家資相助，勢會
與北方兩大勢力衝突..........
「子仲，遊說甄、王兩家之事暫且按下，不急。」
雖不知洛奇其意，糜竺連聲應是，見洛奇無其他吩咐，又瞧著自家小妹眼如波瀾，若有似
無望著洛奇，心中卻嘆一聲，女兒家大了終究心裡沒了大哥。
糜竺便是起好心中腹稿，拱手欲提，卻被外頭轟然打鬥斷了聲。
"洛狐狸！！！滾出來！！！"
洛奇瞇眼，天底下間膽敢如此喊她的只有一人，但這人不是上山學藝去了嗎？
難得自己耳根清淨個幾年又要煙消雲散了。
度步出廳，巧妙閃過一道石塊襲擊。
「瘋瘋小鬼，幾年不見，依然如故啊。」
被稱為瘋小鬼的男子再次刺過一槍，繞身挑起，將一名守衛朝洛奇處丟來。
洛奇未曉這瘋小鬼竟如此一招，眼見閃避不及，人身肉彈就要與己撞成一團，便是做下最
簡單的動作，閉眼受之。
卻聞嬌聲一喝：「放肆！劉大人府上豈能容亂子！」
掌風掠出，人身翻轉穩穩落地，這名守衛卻混了心神，未知身在何方。
「閣下好功夫，未請教？」停了打鬥，十數守衛圍著一名男子，防有變數。
「小女子乃糜家三女。」未言及閨名，仍是古代女子對外不言禮教。
男子拱手欲回道，卻被洛奇搶先一步，「這人叫趙風，以前舊宅鄉人，算是個好兄弟，今
日可能是許久未見有些過激了。」
男子正是滿肚氣燄無處發，又見洛奇這般介紹，當下吼了起來。
「誰跟你好兄弟！！姑娘莫聽洛狐狸胡言亂語，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趙名雲，趙
風乃是我孿生大哥。」
糜貞淺然一笑，好個真性情女子，又武藝如此之高，不免多生好感。
洛奇卻是訝然了眼，名滿後世，大名鼎鼎，天下無雙，人見人敬的趙雲竟是個........女
‧子！！！
渾身破爛，剛毅氣息繚繞，就是身子單薄了些，怎樣也瞧不出......與女子相符合之處...
......
是史載有誤，或是自己踏錯時代，這可是比自個兒知曉劉備是自己更為震驚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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