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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兒沒見過父親，當然也沒有任何父親
的照片或畫像。
如果她有，她就會知道自己的五官是徹徹
底底的周家人，甚至比同父異母的哥哥周
肇允更像。
周家人即使面無表情時依然嘴角上揚的神
情在她臉上特別明顯，長臉說不出是鵝蛋
形還是橢圓形，下巴頦兒其實是有些角度
的，不過或許是因為她太瘦了的關係。
因著略顯寬闊的下巴和瘦長的手腳，相較
於雪白圓潤的書韻，妞妞兒看來有些孩子
氣，她性格又沉默，因此兩人雖然整天黏
在一起，但時常地，人們就忽略了妞妞兒。
如果有人特別仔細地觀察書韻和妞妞兒，
便會明白這種忽略是一種錯誤，妞妞兒乍
看像個影子黏在書韻身後，但其實的，大
部分時候妞妞兒才是兩人中關鍵的決定者。
就像一朵花，花瓣雖然妖豔動人，也絕不
能脫離花萼的支撐。書韻就是那花瓣，妞
妞兒就是她的花萼，她兩人站在一起就像
一朵盛開的花。
其實就連妞妞兒自己也說不清對書韻的感
覺，是深刻的愛裡有恨，還是深刻的恨裡
有愛，多半都是一樣的，愛恨像麻花捲纏
纏疊疊，然後蟒蛇一樣綁著妞妞兒了吧。
兩人雖說是吃同一個母親的奶水長大，書
韻卻一直是佔著優勢的那個，總得等書韻
吃飽了睡了，妞妞兒才能分到些許母親懷
抱的溫暖。
阿雲既然身為書韻的奶娘，當然萬事以書
韻優先，這份執著也透過奶水感染了妞妞
兒，因此林家雖然只付一份薪水，卻等於
在書韻身邊安插了一大一小兩個忠僕。
書韻雖然奪走妞妞兒身為女兒的一切資源，
待妞妞兒大到理解這點的時候卻反而有些
竊喜了，不論原因為何，她早習慣也喜歡
與書韻分享一切。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奴性
吧，偶爾妞妞兒有些不甘，卻也只是勾起
嘴角自我解嘲。
林夫人的身體原就虛弱，婚後一直懷不上
孩子，努力多年才有了書韻，產後身體狀
況卻更差了。
林夫人懷孕後期就時常突發性地出血，連
醫院也沒法去，只好沒日沒夜地躺在床上
安胎，林老爺每天派車到醫院接了個老醫
生來，老醫生說看這情形林夫人是沒有奶
了，得盡快找個奶娘，近臨盆時阿雲正好
找上門來，便順理成章地留下做奶娘了。
林夫人做完月子雖然好些，但母體如此虛
弱，生出來的孩子自然也瘦小。
林夫人還記得書韻剛出生時根本沒有呼吸，
小臉上滿是痛苦，她急，卻渾身軟得沒了
力氣，只能躺在床上流眼淚。
老醫生用力往書韻屁股上打了幾下，孩子
總算哭了出來，卻也是氣若游絲，有一搭
沒一搭地悶哭，臉脹得紫紅，差點就不行
了。
老醫生說這是出生的時候喉頭讓羊水哽住
了，得找個人吸出來。林夫人產後氣衰，
林老爺又怕忌諱沒進產房。老醫生年紀大
氣不足，只顧著把頭埋在公事包裡翻找抽
痰的幫浦。
小丫頭們怕事，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肯。
最後還是阿雲一把將孩子抱起，「呼」一
聲從書韻口鼻裡吸出一大口微黃粘稠的液
體，又呸一聲吐在地上。
動作雖然粗俗，卻讓林夫人動了情，這種
骯髒事本來該是當母親的來做，阿雲替無
能盡母親責任的林夫人吸了這口痰，林夫
人便也已將她當做書韻的另一個母親，因
此特別放心將書韻交給她。
甚至後來林老爺和阿雲有了苟且，她也沒
如以往那麼氣。是阿雲啊，也好，是阿雲
都好過其他那些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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