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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總管每年春秋兩季總要買進
幾個下人，再送走幾個下人，一
大疊鈔票塞在總管褲子後面的口
袋，讓他半邊屁股噘得好高。
買進來的長工丫鬟總是拎著小布
包，排排站地被領到後門，身分
低賤的下人是不能從大門進屋的。
下人們進屋前要先簽賣身契與登
記，有些人是終身契，有些人是
十年一約，端看身家是否清白。
屋裡還有些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孩，
那是下人與下人婚配後生出的家
生奴才，一出生就是奴才命，連
給他提鞋都沒資格。
有時候他想走到後門看看，奶媽
就會一把揪住他，那裏可不是有
規矩的少爺去的地方！奶媽總是
嘟嘟囔囔地罵，又不敢說得太狠。
一晃眼多少年了，景物依舊人事
全非，周老太爺低頭看到自己兩
隻乾枯的手掌，滿是皺紋與淺灰
色的斑，嘆了一口氣，都過去了，
一切都過去了。現在也早已不能
買賣人口了。
周老太爺其實已經有些迷糊了，
但他還隱隱約約記得阿雲。
十九歲的阿雲性格溫順，四袋米
買斷，說起來當時已經不能人口
買賣了，但大戶人家還是都偷偷
地進行著，反正這些靠海的村莊
誰也不管。
阿雲一來就分進廚房。一直到懷
上孩子才見了周老太爺的面。
周老太爺記得她，倒不是因為她
和兒子有染，而是她挺個肚子卻
還美得像朵花。
周老太爺這才領悟，大概就是太
美了才被藏在廚房裡，恐怕是周
老夫人交代過了，美貌的丫頭都
往廚房放，怕他見了又忍不住沾
手。
原本這樣的丫頭大概也就隨便在
府裡找個長工配了吧，生下來的
兒女多半也會跟著父母的腳步，
在周家的廚房裡揮汗直到老死。
若不是周少爺看上了她，周老太
爺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一號
人物。
周少爺身體原就虛弱，還不滿二
十歲便因淫樂縱慾而過世，不得
不說是拜幾個收房的丫頭和阿雲
所賜。
只是對周老太爺來說，既然有了
周肇允，兒子也就相對不重要了，
因此對兒子的淫樂向來是不阻止
的。
一直到後來阿雲生下女嬰，周老
夫人吩咐母女倆一起趕出周府，
他都沒有出面。
妻子太了解他了，把阿雲這樣的
女人放在家裡對她的威脅太大，
畢竟兒子都死了，就算還活著，
阿雲也還沒收房呢，當父親的向
他要個侍寢還要不到？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都太
晚了，兒子和妻子死了，阿雲和
他也老了。一切都改變了，該關
心下一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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