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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韻在阿雲的照顧下日漸健壯，與出生時
不可同日而語，反倒是妞妞兒卻細瘦了。
雖然在娘胎裡跟著母親顛沛流離，但阿雲
是莊稼人出身，年紀輕體質好，妞妞兒
出生時還是個哭聲宏亮的胖娃娃。
只是再怎麼強健，出生才兩個月就只喝粥
糜還是不夠。阿雲性格憨直，雖然每晚急
得掉淚，卻也不敢提。
一直到書韻滿月宴那日，林夫人要阿雲把
兩個孩子都抱到席間，兩相比較更襯得妞
妞兒面有菜色，林夫人才恍然大悟。
林夫人嘴巴不說，心裡卻又愧又心疼。暗
暗吩咐小丫頭們去打聽，綜合了幾個醫生
和產婆的意見，讓廚房每天早上熬一盅酒
釀蛋送到阿雲房裡。
林夫人本是個慈心的，又把阿雲和妞妞兒
當自己人，因此花錢毫也不手軟，一直讓
阿雲吃到日本人打到重慶了，雞蛋一顆價
格可以買半袋米，這才停了。
阿雲有了酒釀蛋後，奶量多了起來，才夠
兩個孩子吃，只是妞妞兒已經傷了本，一
直就是這麼瘦瘦長長的，又因著這有些嬴
弱的外型，而養成小老鼠似的沉默性格。
書韻滿十三歲時就知道林老爺給她訂了親。
那夜林夫人不太舒服，阿雲晚餐後便留在
夫人房裡照顧，書韻得以溜上妞妞兒的床。
妞妞兒其實沒說甚麼，就是哭。書韻便承
諾了，我不嫁，妳也不嫁，一輩子不分開。
不過妞妞兒知道書韻沒明白她的意思，那
句「一輩子都不分開」只是她自己的期待，
終有一天要落空的。
果然隔了幾天周家老太爺就帶著周肇允來
了，聽到來客姓周，再見阿雲的神色，妞
妞兒就知道了。
林老爺給書韻找的對象是自己親哥哥，還
有甚麼比這更難堪的事情。那一夜牽著手
說一輩子不分開的承諾終究也不過是兩個
孩子間的戲言罷了。
書韻是典型的富家千金性格，不大擔心日
常生活，反正柴米油鹽這類瑣事註定與她
無關，每早醒來吃過早飯，司機婁叔已備
好車送她與妞妞兒上學，下午放學時也是
婁叔接送。
林老爺原本的打算是請個先生到家裡伴讀，
等書韻十八就嫁人去吧，女孩子世面見多
了有甚麼用。
林夫人在這件事情上卻難得持反對意見，
太太們雖然平常不大出門，但是一星期
裡總有幾天午茶相聚，林夫人聽村裡幾
個家境還算過得去的太太提過，現在外
面的世界不同了，不是以前光靠國學筆
墨就能考狀元的時代，為了和外國人打
交道，就連蔣先生也得學幾句英文，更
別提算數、物理、化學這些了，聽說做
醫生的每個都得樣樣精通，再厲害點就
往國外送，書韻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
躲在下旺這小地方。
林老爺本來還不肯，女孩子家能寫能說
便夠了吧，到外頭去男男女女混居一室
還像話嗎。後來還是林太太找到間外國
教會辦的女子學校，書韻和妞妞兒就這
麼從小學校念到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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