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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肇允晚餐前告辭了，和林老爺勉強取
得共識，兩家當初便約定書韻滿十八成
親，雖然周肇允說得誠懇，林老爺還是
堅持再等一年，待書韻過了十七才讓周
家派人前來迎娶。
周肇允有他的顧慮，林老爺也不是傻瓜，
兩人角力一下午，還是林老爺給了暗示，
只要周肇允不死，書韻是不會配給別人
的，周肇允這才放了心離去。
周肇允本不是個囉嗦的人，實在他在外
面見過太多風流瀟灑不輸男人的新時代
女人，真怕書韻哪天也學到爭取婚姻自
由那一套，今日看林府樣樣保持舊派做
法，林老爺連長袍都還沒脫下，這才放
下心來。
林老爺原想留他晚餐便飯，周肇允卻推
說未婚夫妻不便見面，冒著細雨回去了。
餐桌上林老爺談起周肇允顯得十分滿意，
又對林夫人趕客的做法不以為然。林夫
人向來順著丈夫，但事涉獨生女兒的終
身，卻一反常態地激烈：「之前你說周
家雖然不是書香門第，但家底厚實清白，
我才勉強答應了這門婚事，否則誰想讓
女兒嫁到隔幾個村子那麼天高地遠。結
果卻半路裡冒出個穿軍服的，你不說，
我還以為他要來搶親呢。」
林老爺說：「若是以前，我們當然不和
這樣的人家結親，但妳也該看看現在北
方打成甚麼樣，等著吧，不多久就要到
我們這兒來了。日本人就算退了，還有
俄國人呢，就算俄國人也退了，那些以
前在中國橫著走的美國英國法國德國，
又有哪一個好對付？這就是亂世，亂世
中只能靠武力傍身，清高和門風又值多
少錢？連我們這樣的人家都怕招搖，那
些靠天吃飯的小老百姓還不知道如何呢。
妳怎麼知道我們日後會不會落到那步田
地？做人要往前看，肇允年紀雖然輕，
現在可已經是個軍官了，我說，以後要
保住我們一家說不定都靠他。」
林夫人啪一聲將碗筷放下：「我才不像
你，就知道貪生怕死，拿女兒去賣！我
就是不要韻兒嫁給軍人，萬一他哪天死
在外面了都沒人知道！咱們女兒難道一
輩子守著周家那兩個老東西？」
林老爺嘆了一口氣說：「你以為我肯？
時勢比人強！現在哪還有得挑，不然你
給我個更好的人選？再說我看肇允這人
很機靈，不至於出甚麼意外。」
林夫人聽了便幽幽地啜泣。書韻和妞妞
兒在一旁安靜扒飯，連阿雲也沒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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