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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旺村的族長和林老爺沒有血緣關係，
其實也和下旺村大部分居民沒有血緣關
係，不過是在此居住最久的一戶，代代
沿襲著族長的閒差。若非得仔細探究，
族長的母親算是林夫人外婆的表姊，兩
府勉強稱得上遠房親戚，因此林老爺總
得尊稱族長一聲舅老爺。
族長不是官派，而是民間的一個空職，
遇村民紛爭時以長老的身分出來勸幾聲
罷了，但他卻儼然以耆老之姿，倚老賣
老對村民們指東道西或佔點便宜，林老
爺向來是有些瞧不起他的，不過還是看
在林夫人份上，勉強客套地湊合著。
以前日子好過的時候，還常見族長挺著
一個圓滾滾的肚子在村裡遛，日本人越
打越近了之後，整個中國物資缺乏，狀
況好些的船都讓軍隊徵召了，村裡只剩
一些不經浪的小漁船，偶爾在海灣裡抓
幾條魚。就連林老爺的商隊，也只剩幾
隻船齡太高的漁船，偶爾在菩薩灣裡灑
灑網。
為了捱住餓，下旺村的村民們都降低了
活動量，免得動多了，那餓就難捱了，
像幾百把小刀子在胃裡戳，戳爛了也就
算了，偏偏那小刀子越戳，人越能感覺
胃的存在。
家裡還有糧的怕出門遇見借糧的，家裡
沒糧的，除了到海邊撿點海菜，多半時
間都躺在家裡發呆。林老爺也因此好一
陣子沒見過族長。
下旺村人數不多，土地也貧乏，只有幾
小塊沙地勉強地種了些沙薯，鄰近的菩
薩灣又嘴窄腹寬吃不了水，因此雖然整
個中國幾十年煙硝四起，卻也沒人將主
意打到這貧脊的小村落裡，下旺村因此
還能躲在小海灣邊過著若無其事的生活。
漁民營生靠天氣，向來不穩定，貧窮於
他們是每日發生之事，應付起來並不覺
苦，只要戰爭別靠近，一家人還能相聚
就行了。
日本戰敗前幾個月，村裡開始湧進大量
外客，這些外客穿著一般的服裝，看來
甚至比下旺村民還要檢僕貧苦，每個人
都精瘦黝黑，彼此間時常運用神秘的手
勢溝通，一說話兩隻眼睛就閃閃發亮，
彷彿眼前真看到了他們所期待的願景。
沒多久，這些外客便開始在村口的廣場
發表演說，因著他們性格大方爽朗，態
度誠懇親切，幾乎所有的下旺村民都受
到了吸引。阿雲去聽了幾次，提起演說
內容有些不安，似是鼓吹貧者與富者財
富應無條件均分，讓所有的人過著一樣
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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