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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娘家錢府是石嶺河對岸女宜村的望族，
女宜村與下旺村分處河兩岸，通婚者多，一
村有事，另一村總也共襄盛舉，因此祠堂裡
除了下旺村人還有許多女宜村民，當然也包
括了林夫人娘家的幾位長輩。
林老爺進祠堂就先給錢老夫人作揖，錢老爺
卻是幾年前就走了。林老爺對妻子娘家向來
照顧，因此錢老夫人也沒為難他，只將雙手
在膝蓋上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憐愛。
林老爺轉身對族長拱了拱手，表情又與面對
錢夫人時不同了。其餘人靜待事情進展，祠
堂裡瀰漫期待的氣息。
族長裝模作樣地開口：「景儒，你養的好女
兒啊。」
林老爺做了幾十年生意，自不輕易被挑釁，
帶著微笑不痛不癢地回答：「小女頑劣，還
請見諒。」
一旁錢老夫人也幫腔，是啊，現在的孩子長
得慢，說錯話做錯事難免，自己家裡管教就
是了，哪有甚麼大不了的。
族長聽錢老夫人口吻頗有怪他多事的意味，
一時滿肚子腹稿也說不出口了，轉著花白的
腦帶四處尋找支援。一會兒後還是黃長官開
口緩頰：「林老爺，現在的年輕人都提倡自
由戀愛了，你還逼著女兒嫁呀？」
林老爺覺黃長官諷刺意味濃厚而如芒刺在背，
又不願得罪人，只好帶著笑容對黃柳兩人拱
手：「是我管教不嚴，讓兩位笑話了。」
一旁的書韻忽然大聲嚷起來：「爸爸，我不
嫁，你別逼我。」清脆的嗓音叮叮咚咚地敲
著祠堂的梁柱，在眾人的沉默中一再迴盪。
族長從上位俯視著或坐或站的眾人，ㄧ下子
有了自信，只拿一雙老眼睨著林老爺。
祠堂裡幾十人卻沒一句交談，只有努力壓抑
的呼吸聲，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或重或輕。
林老爺環視眾人，面對質疑與好奇的目光，
像在濕泥地裡痛苦掙扎的蚯蚓，一身涔涔的
汗。
他不是害怕，卻是不知道怎麼處理了。女孩
兒家的心事他一點也不明白。他望著林夫人
和阿雲，她們也一臉慘白對他搖頭。
林老爺覺得手裡黏糊糊的，像抓著把濕麵糰。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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