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inchinchen:第一部結束了。 02/10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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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兒聽他的意思，是一開始就打定了
主意只帶書韻走，自己卻是個傻呼呼的
陪客了。
她在心裡轉著念頭，的確，周肇允說得
沒錯，與其兩人都留下，不如讓書韻跟
了他。離開下旺村之後，她才明白周肇
允所言不假，日本人雖然走了，但中國
境內仍四處伏著呼之欲出的戰意，若是
不跟著軍隊，常人都難活下，何況她們
兩個弱女子。
她想起臨行前林老爺說的話：能救一個
是一個。她想起離別前答應阿雲的話：
她會好好照顧大小姐。
窗外傳來汽笛響聲，震得桌椅有些搖晃。
周肇允說：「想快些，船不等人。」
書韻還待回嘴，妞妞兒卻拉住她的手說：
「你帶書韻走吧。」書韻回頭望著妞妞
兒，她的聲音在發抖，兩行眼淚業已落
下，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下定了決心。
周肇允露出滿意的微笑，為一切都在他
的算計之中而得意。他太了解這些熱愛
犧牲奉獻的蠢人了，只要把餌丟出去，
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咬，搶著做受害者。
林老爺是這樣，眼前的女孩也是這樣。
書韻呆望妞妞兒，半天說不出話，情況
出乎她意料，而她向來不是擅於隨機應
變的人。
妞妞兒又說了一次：「你帶書韻走吧。」
書韻這次聽明白了，跳起身一巴掌揮打
在妞妞兒臉上。她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她怎麼可以，這對書韻來說簡直是侮辱。
妞妞兒沒有閃躲，硬生生接了書韻一巴掌。
周肇允也不介入，只淡淡地對書韻說：「
我到外頭等妳。別太久，船不等人。」已
然將妞妞兒當做隱形人。
周肇允走出崗哨小屋後，屋外隱約傳來小
兵朗聲敬禮聲，更顯得屋裡寂靜。
好半天書韻才擠出一句話：「妳怎麼可以？」
妞妞兒說：「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書韻勃然大怒地拍著桌子：「我不是鬧脾氣！
妳明知道我不是！妳明知道！」
妞妞兒強自壓抑胸口的嗚咽，顫抖著聲音
說：「韻兒，跟他走吧，他說得對，兩人
都留下對誰有好處？」
書韻流下兩行眼淚，軟了下來，拉著妞妞兒
的手嗚嗚地哭：「我才不管有沒有好處，我
總之是不和妳分開，妳走我才走，妳留我也
留。妳說過的，我們一輩子不分開，妳說過
的嘛。」
妞妞兒說：「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我
想清楚了，我們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書韻緊閉嘴巴，滿面寧死不屈，這表情妞妞
兒是看熟的，每當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就誰
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可是這一次不是普通
的決定，這是她唯一一次無法順著她、致命
的決定。
妞妞兒便改了口風：「韻兒，妳別生氣，好
好聽我說。妳先和他去，我回下旺村，等妳
在台灣安頓好了，給我捎個信，我想辦法帶
三位老人家一起過去找妳。我們現在這樣僵
持，只不過大夥兒一起陷在火坑裡，妳說好
不好？」
提起父母，書韻便有些讓妞妞兒說動了，卻
還是嘴硬：「那為什麼不妳和他去，我回下
旺村？」
妞妞兒說：「他要的是妳，不是我。」
書韻又哭了：「妳知道他要我還讓我跟他去，
他又怎麼可能讓我把你們接過來？萬一真的
打起仗了，我怎麼找得到你們？人生這麼長，
我不能沒有妳，我不能沒有妳的。」
妞妞兒終於也哭了出來：「我不想妳跟他去，
我不想，一點也不想！可是誰叫我是女人，
誰叫我沒有能力保護妳。我比妳更恨我自己。」
書韻越想越覺不對，拼命搖著頭：「妞，妳
別逼我，我不去。他那麼卑鄙，一定不會讓
我把你們接過去的，我要留在妳身邊。死也
好，活也好，我們一起。」
妞妞兒抱著書韻說：「不行，妳要去。妳忘
記了，如果妳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妳要活
下來，只要活下來總會有機會再見面。」
書韻說：「我不要，我不要嘛，妳答應過我
們一輩子不分開的。」
妞妞兒嗚嗚地在書韻耳邊哭：「對不起，我
恐怕要失約了。下輩子我一定找到妳，我們
下輩子重新再來過。」
書韻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我不要，我不
要，我不能沒有妳的，我們一出生就一起了，
現在怎麼分得開，沒有妳我怎麼可能過得好？」
妞妞兒說：「把我忘了，把我忘了妳就可以
好好過了。」
這時周肇允推開門走進屋裡，朗聲說：「該
走了。」
書韻緊抓著妞妞兒的雙臂哭喊：「我不去，
我不去，我不去啊。」
妞妞兒眼看船開在即，也哭得淚人兒似的，
卻怎麼也鬆不開書韻緊抓的手指。
周肇允說：「韻兒，該走了。」
書韻聽若不聞，只一再重複：「妞，別逼我，
我不去。拜託你別逼我，我不去啊。」
周肇允皺了皺眉頭，以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
敲了書韻的側頸，她便沒知沒覺地暈了過去。
妞妞兒大驚，一把將她抱住，對周肇允吼：
「你對她做了甚麼？」
周肇允說：「放心吧，不過是怕她哭天喊地
上不了船。」他想將書韻抱走，妞妞兒卻沒
有放手，只用一雙帶著恨意的眼睛瞪他。
周肇允冷笑一聲：「放手吧，以後她是好是
壞都與妳無關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相見無期，妳自己保重了，『妹妹』。」
妞妞兒聽他諷刺意味濃厚，一股恨意油然而
生，卻怕得罪了他於書韻有傷，只能忍氣吞
聲回：「多謝。」想了想，又忍不住開口：
「書韻……。」
周肇允打斷她的話：「我自然會好好照顧，
她畢竟是我的妻子。」
妞妞兒點點頭，這樣就夠了，不管發生甚麼
事情，只要書韻好就夠了。想了想，又脫下
外套披在書韻身上，見到她緊閉著雙眼猶緊
皺眉頭，兩隻眼睛又酸了。
周肇允沒再理會她，逕自抱著書韻離開崗哨
小屋。屋外小兵又是一聲響亮的行禮。
周肇允騰出右手指指屋內，帶著冷酷的表情，
將手指在脖子上橫過做刀砍貌。
小兵有些錯愕，卻仍是併攏腳跟舉手如儀表
示明白。周肇允滿意地點點頭，此時船笛再
鳴，他便帶著書韻準備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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