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gwithg:推 03/05 01:02
推 Entreakt: 03/06 19:17
周肇錦知道，要不是為了女兒，她早就一聲
不響地走了。周肇錦也不說破，任由蘇韻每
天帶著痛苦的表情在他身邊晃來晃去。
周肇錦也覺得日子不好過，但是因為看見蘇
韻痛苦，他反而樂在其中了。她是真的把甚
麼都忘了，周肇錦有時想著會忍不住笑出來，
蘇韻妳再臭擺架子吧，妳永遠是個輸家因為
妳永遠不會知道我所知道的那些過去。這麼
一想周肇錦便又自覺勝利，蘇韻的高傲冷漠
也就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其實周肇錦也不是非要蘇韻不可，這女人下
了床潑辣，上了床卻不來勁，說她是條死魚
還算稱讚了她。
只是人有時候是這樣的，他想要她不是因為
她好，只是因為她屬於別人。這也是他當初
千方百計將她帶到台灣的原因。
他經常想起被留在港邊的那個女孩，想起她
那雙哭得通紅又絕望的眼睛，只要想起這些
他就覺得對蘇韻的一切忍耐都值得了。
關於周肇錦腦子裡的念頭，蘇韻當然一點也
不知情。她雖然討厭周肇錦，不過因著想起
自己在床笫間的理虧，對許多事情也就睜隻
眼閉隻眼算了，反正他別摸上她的床、別打
她就好。再說周肇錦疼盈盈疼得不像話，光
這點就值得蘇韻繼續忍耐。
蘇韻是個沒心眼的人，沒心眼的人向來好眠，
但自怪夢第一次出現後她卻時常由夢裡驚醒。
夢裡有個女孩，長髮，鵝蛋臉，高個子，一
雙憂愁的眼睛，一雙柔軟的手，她叫她：「韻
兒。」聲音好溫柔，低低的，帶著哭泣，像一
把忘了調音的胡琴綿長地拉著同一個音。
她回她：「妞。」而後胸臆間像有把刀劃過，
致使蘇韻每每醒在痛苦的啜泣裡，喃喃自問，
那是誰，那是誰？可是夢已成夢，總在破曉
時散去。她只好一再重複這樣的痛苦。
從那之後蘇韻定期地做著怪夢，一星期裡總
要做上一兩次。終於某一夜的尖叫聲將周肇
錦與玥盈吵醒了，她才不得不如實將一切供
出。
周肇錦臉色微變，只要她別發出怪聲後便嗤
之以鼻地回房了。蘇韻才想起他今晚房裡有
人。玥盈雖然陪在母親身邊，無奈年紀太小，
沒一會兒也打了呼嚕，終究還是剩下蘇韻獨
自面對黑夜。
因為這夢，蘇韻心裡開始有個結。周肇錦一
如往常未察覺她的異狀，倒是玥盈童言童語
地問過幾次「媽媽妳怎麼了」，讓蘇韻甚感
安慰。這孩子像她，圓圓的臉頰和微翹上唇
中間那顆小小的唇珠，實實在在讓人一眼看
出這是蘇老師的女兒。
帶這孩子出門是很驕傲的，她長得可愛，態
度也溫文，雖然免不了孩子氣的任性，大致
上還是很令做母親的得意。只是幾次遇上周
肇錦的朋友，眾人直呼玥盈眉眼簡直與周肇
錦一模一樣時她卻尷尬了起來。偷覷周肇錦
幾眼，那人是渾不在意的模樣，只一派父親
的得意，這時候她又有些猜不透周肇錦的心
思而覺得恐怖了。但這恐怖裡多少也有些釋
然，幸好周肇錦不在意，否則場面該多難收
拾呢。
前一年隔壁班的王老師懷孕時幾個女老師們
聚在一起談起胎教，都說孕期所接觸的人事
物會影響胎兒，蘇韻私心裡便想，大概是這
樣，玥盈眉目間才隱約有了周肇錦的影子吧
，再說他畢竟也是孩子的大伯。
這天她又從夢裡驚醒。前一刻她還和妞妞兒
在雕花床上交纏雙手擁抱，這一刻她卻好端
端地躺在軟綿綿的彈簧床上，頭頂是桃紅色
的俗艷蚊帳，胸前裹著白天曬過太陽酥軟的
涼被。窗外傳來犬鳴，汪嗚，汪嗚，汪汪汪
汪嗚。一時全村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像送喪
交響曲，渾厚的鳴叫碰撞空曠的夜空，紮紮
實實地在屋外迴盪了幾重迴音。
蘇韻原還有些迷迷糊糊，一會兒後不知哪戶
嬰孩受驚擾發出洪亮的哭聲，嚇得蘇韻坐起，
一摸身上汗津津的，前胸後背都濕透了，連
黏在脖子上的頭髮也像泡在一汪水裡。
蘇韻呼了口長氣，抬手抹臉才發現眼睛還咕
嘟嘟地流著淚。她點了床頭的小燈，雖只幾
燭光，但窗外黑燈瞎火也就份外顯得小燈燦
亮如星。燈旁的木椅椅背上搭著她那件米白
的睡袍，風從窗外送進屋裡，睡袍下擺便輕
飄飄搖動，像有誰去扯它似的。
蘇韻又坐了一會兒才真正醒來：這是活生生
的現實生活。她想下床，一伸手不小心碰掉
了擺在床頭的小鬧鈴，落地那噹一聲如暮鼓，
敲醒她帶些猶豫的清醒。她讓怪夢侵擾，實
在也睡不著了，睡袍一裹坐到客廳，泡了一
杯熱牛奶小口喝著。時鐘指著三點，周肇錦
和玥盈睡得死香，沒人知道她下半夜的無眠。
蘇韻因此恐懼了幾日，但忙碌讓她也就漸漸
淡忘了。幾個月之後蘇韻漸漸習慣了怪夢，
後來也不再醒在夜裡而是固定醒在清晨六點
鐘了。不多不少，六點整，對她的生活不再
有負面的影響，醒時的心境也平靜了許多，
不再哭泣，只有滿腔難以形容的遺憾。蘇韻
也更確定這夢是有劇情的，每做一次夢，夢
中的人物都多長大一分，劇情也越發怪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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