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mydream (夢見妳)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暗巷一枝花**1
時間Sun Feb 24 16:16:02 2013
那天的辛亥隧道，很冷。
陰鬱的冬天、晦暗的雲靄。
下不下來的雨是雨，不是我的眼淚。
我哭倒在靈前，哭那張照片裡，已經改變的容顏，
哭那個靈堂簡陋的，像是一陣風就能把一切帶走。
我丈夫撫著我的背，靜靜地，一語不發。
我將一張卡片放在那個牌位前面。
其實我知道，我就算放的是空白的卡片，也一樣，
但我還是在輾轉反側的夜晚，坐在桌前，
用我一直都不是很好看的字跡，一筆一劃，
渴望這樣，能夠傳達我想說的，然後遺忘。
2012年的冬天。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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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跟公園旁邊的廟口，是我和我兄弟們的老地方。
我聲音粗啞，皮膚黝黑，剪著短髮，挑染金色。
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小K，女生都覺得他很帥。
他是在偷賣K毒的原住民，去年才從新竹搬到台北。
我們一拍即合地開始一起行動，一起調戲女同學，
一起違規騎著兄姐的小50，一起偶爾賣賣A片或藥丸賺錢。
我們是國中生，而且是國一新生。
對，我是女生，但是如果我不說沒人知道。
所以我在工業區巷子裡的工廠打工，戴著粗棉線手套，
站在轟轟作響的機器前面，賺著一小時80塊錢來糊口。
板南線還沒通車，我們常常翻牆到圍起來的工地裡面喝酒。
小K的媽媽在養護院上班當看護，
我們會去裡面陪阿北練肖話，撒撒嬌裝可愛，
可以騙到一些零用錢。
人都需要被需要的感覺，至死不渝。
我從13歲就知道。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小k剛轉來，
喜歡上一個沒有什麼特別點的女生，
算了，應該是說超級特別吧。
自然捲那麼捲，大鋼牙，皮膚很白，卻長好多雀斑。
功課很好，但是像個瘋女人，一點都不像好學生。
雖然在樂隊還當司儀，但是根本就沒有氣質。
小k買項鍊，在放學的路上送給她，
她歡天喜地的收下，隔天又退還給他。
”我媽說，不可以亂收人家的禮物。”
小k躲在男廁裡啜泣，
我說：”幹，二班那個鄭曦曦才是女人好不好，
媽的那個鋼牙妹我看到都想吐，你是在哭三小？”
我們班的女生自以為少女漫畫，去叫鋼牙妹來關心他，
鋼牙妹來了，走進男廁勸小k，柔情似水。
小k馬上收起眼淚嘻皮笑臉的說：”那妳要戴我的項鍊。”
鋼牙妹嬌羞的笑了，然後真的戴了項鍊。
小k很爽的跟我說，”跨齁輕湊，拎北這樣才叫把七辣！”
打班際躲避球的時候，我都是少數在外場的女生。
跟鋼牙妹她們班打的時候，我真的很想打爆她。
說也奇怪，大部分的男生看到她，都會手下留情，
大概是她表情每次都異常認真，球到了他們班男生手上，
她放鬆的表情笑出兩個酒窩，連我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機會，
在她面前接到傳的球，打她都輕輕的打，
前一秒我都已經把右手向後延伸，準備靠腰力用力砸她屁股。
所以她幾乎都能留到最後，
這大概就是小k這麼煞她的理由吧。
但是我還是喜歡鄭曦曦。
鄭曦曦五官好像外國人，髮色淺得讓老師會誤會她染髮。
在樂隊裡拉著手風琴，側著頭披下她厚重的褐色長髮，
陽光下的行進樂隊吹奏著國旗歌，
音樂裡摻雜著一些不想參加朝會去樂隊混吃等死的人，
走調落拍的NG音符，
但是我看著她，好像是一場屬於她的獨奏會。
她體育也很好，不像鋼牙妹腿短又肢體不協調，
國小就長到160的她，大隊接力時紮起高高的馬尾，
奔跑的時候隨著她的身體節奏擺蕩，
染上紅暈的臉和嘴唇像是有化妝一樣美。
我跟小K說過一千萬次，鄭曦曦很正，
”幹，你看廟口阿煒他們，誰的馬子不是又騷又辣，
長不好看，最起碼也要懂得打扮，哩激雷喜ㄟ號勾喔？
你會被他們笑死。”
小K執迷不悟，聖誕節還要買卡片親手寫。
寫著”聖延快樂”的歪扭字體，爬行在螢光黃的信封上。
雖然說鋼牙妹很醜，但是功課很好，一看就是聰明人，
卻因為拿到這樣的一封卡片擁抱了小K，
眼眶還泛淚那麼感動。（雖然都是小K說的。）
不過鋼牙妹對他的感情應該很真誠，
直到我們上了國中，她跟我們的班級差了13班，
她還是幾乎每天都會有一到兩節下課走到我們班，
只為了看一眼小K。
小K沒有聽我的，去喜歡鄭曦曦，
卻也和鋼牙妹漸行漸遠。
”她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
那天他把菸屁股彈得好遠，濃密的睫毛遮不住抑鬱的眼神，
深色的皮膚配合著深邃的輪廓。好像是有點帥。
曾經叫他弟推著養護院的輪椅到鋼牙妹家樓下，
假裝自己受傷，把鋼牙妹從三樓嚇得跑到一樓看他；
他曾經跟著鋼牙妹走到他家的樓梯口，硬是跟到鐵門裡面，
鋼牙妹嚇得把門關上，他把手塞到門的縫隙假裝被夾到，
鋼牙妹二次驚嚇，把門打開，抓住他的手檢查有沒有受傷；
他曾經在躲避球賽的時候冒著被全班公幹阿魯巴的危險，
玩假丟球那招，假裝很用力結果球往後掉，
逗得鋼牙妹在場上笑得甜滋滋。
其實我也早就知道鋼牙妹跟小K不會有結果，
一個功課好又膽小，外向但是卻不夠囂張的女生，
就像小K說的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但是我相信那個時候他們真的互相喜歡，
才會有這麼多故事，讓小K往後想起鋼牙妹，
都會一再的複誦，像是養護院裡的讀經機。
國中我們早就在計畫要中輟。
上課無聊透頂，老師對我們總是很不客氣，
看我們聊天不爽的時候走過來，二話不說就是呼一巴掌。
”幹拎娘勒，死目鏡仔。”我在老師轉身走開的時候小聲地說。
”妳說什麼？！”
老師眼睛瞪視的力道簡直像是要把眼睛逼出眼眶，
”好話不說第二次。”我其實有點害怕，但是要有ㄍㄧㄡˋ小，
也就是現在人家說的有GUTS，
畢竟我們念的是自學班，班上想混大尾的不是只有我們，
要立威，就要趁現在。
班上的好學生嗅出濃重的危機感，一眼都不敢看我這邊，
反而是有幾個也是吊車尾的小王八蛋，偷偷笑起來。
老師完全爆炸，又賞了我一巴掌，揪著我的衣領，
把我的釦子都拉到噴掉，打到一個坐第一排的女生，
她連頭都不敢回，只有身體因為突然被東西碰到，
驚跳起來，卻不敢查看是什麼東西。
我被拖出教室外，撞到女兒牆。
粗糙的牆面磨傷我的手，老師看也不看，
抓著我到訓導處，叫我們最害怕的訓導主任”張仔”來處理我。
現在我真的怕了，張仔拿著藤條，叫我扶著牆壁，
開始爆打我的大腿跟臀部，打到我都出汗，
但是我一聲不吭，眼淚也不掉一滴。
要硬就要硬到底。
被打到坐不了椅子的我，回到教室，
大家都在上課，老師聽到我進來也沒有回頭。
我暗暗罵他所有我知道的三字五字七字髒話，
拿起帶子調得超短的書包，癟癟的裡面只有一支扁鑽跟一百塊。
我對小K打了個暗號，指指窗外。
小K也拿起了他那個用立可白寫上”緣”一個大字的書包，
甩起來，往脖子上一套。晃出了零錢在裡面滾動的聲音。
一個用細鐵鍊圈住外面賓士車拔下來的紀念品晃蕩著，
我們溜出教室，翻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過。
從此刻開始，我們都感覺到自由，
但是沒想過原來自由，一點都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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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湊滿60次上站了。
沒觀眾沒動力，虛榮的人真是膚淺XDDDD
好久不見，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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