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mydream (夢見妳)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暗巷一枝花**16
時間Thu Mar 28 23:51:10 2013
曦曦最後裁定勒戒兩個月，那天我送她去，她沒有說一句話。
我也沉默，也許對她無限的複雜情緒，兩個月可以沉澱。
沒有告訴她我遇到Daisy，也沒有提過河堤的事情。
她看到我臉上和身上的一些傷痕，欲言又止，
只輕輕地摸了一下我的臉，又別開了視線。
http://www.youtube.com/watch?v=w5nu8eJx5TM
那個深秋，我往來醫院和工作的地方，
醫藥費和體力的損耗，令我很疲倦。身心都是。
奶奶的病情，有時候好像有起色，結果沒多久又開始惡化。
糖尿病讓奶奶的腎也出了問題，高血壓也是沒有改善。
整天的忙碌，到了晚上回到一個人的家，想起奶奶，
會讓我覺得特別脆弱。
那個在廚房切著水果、熱著湯的矮小背影，
那個初一十五簡單三柱香點在陽台，總是要我記得唸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虔誠的語氣和神情。
我生病的時候，她會睡不著，罵我不顧身體，嫌我麻煩，
又憐惜的去買補藥給我燉湯，自己一口都不捨得喝，
端進來，卻嘴上不饒人的說我是討債鬼。
爸爸吸毒販毒，奶奶很傷心，嘴上老是說要叫警察來抓，
但是警察來的時候，奶奶還是一直在擋、一直求情，
爸爸被抓走，奶奶哭著，然後賣掉了那間爺爺留下的房子，
帶著我，不告訴任何人地，搬到了這間狹小的屋子，一個人照顧我。
那時候她省吃儉用，清早推了推車，去菜市場賣菜，
下午收市之後，又去資源回收，然後讓我可以上學可以吃飽穿暖，
不會因為沒有爸爸媽媽，就成了孤兒一樣的，過慘澹的日子。
知道我輟學不唸了，奶奶很生氣很難過，拿著竹掃把，
一邊打我一邊掉眼淚，罵我是不是要跟爸爸一樣作歹子，
直到掃把的頭打到掉下來，奶奶才老淚縱橫的罷手，
從房間拿出一瓶紅花油放在桌上，然後嘆口氣，轉身，關上房門。
此後我很努力的工作，然後薪水都會交給奶奶，
我也不繼續在廟口混，在工廠也認真的學習。
我只是不愛唸書，不是不上進，我想奶奶會懂我的。
還記得後來奶奶身體不好，我賺得錢也夠維持我們兩個人的簡單生活，
所以奶奶就只在附近偶而幫人顧小孩，拿點鐘點費。
一天我剛好提早下班經過她帶小孩的那戶人家，想和她一起回家，
聽到她和那個媽媽的對話，讓我熱淚盈眶。
對方說，聽說我在巷子那家小工廠工作，做滿久了，說我很乖很懂事。
奶奶很開心地說：
”阮君君欸頭家娘攏講阮君君擱巧擱認真，講以後馬會凍作經理作廠長，
我攏馬當伊講玩笑。查某因仔，猶原是要嫁人卡實在啦！伊哪有多行，運氣好，大家疼惜啦！”
我忍住喉頭發緊和眼眶發熱的感覺，在門外靜靜的等。
奶奶從不隨便稱讚我，她總是說做人認認真真是應該，打拼也是應該。
我處在這樣的環境，就要知道努力，不然很難翻身。
能夠聽到她的肯定，雖然只是簡單幾句話，還是讓我感動到鼻酸。
我從醫院出來，已經十一點。
拖著無力的步伐，我坐在床沿，用尾端已經流蘇狀的毛巾，
刷刷的擦著剪得短短的頭髮。
手機突然響了，在桌發出很大的震動聲，嚇到失神的我。
是醫院打來。
”病危通知”。我一路都只剩這四個字在我腦海。
我顧不得摩托車停在紅線上，顧不得鞋帶掉了，
一路狂奔，病房內醫生護士七手八腳，其中一個護士把我擋在門外，
請我稍微等一下。
我焦躁的不斷往病房內看，看到奶奶的表情很痛苦，甚至流下淚了。
我大聲喊著阿嬤，阿嬤，但是她沒張開眼睛。
醫生拿了電擊器，往奶奶的胸口按，奶奶整個人都跳了一下，但是醫生還是搖搖頭。
我聽到一聲長鳴，平常照顧奶奶的那個年輕護士，流下眼淚，哭了。
我衝進去趴在奶奶身上，看到奶奶完全放鬆的身體，我看見了死亡。
沒有呼吸、沒有任何反應，甚至說不出的一種感覺，我就知道奶奶已經不在那裡了。
醫生在床邊看表，宣告死亡時間，我茫然的聽不進任何語言，
我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也想和奶奶一起走。
當他們要推走奶奶的病床，我哭喊到聲音都啞了。
年輕的護士，走過來摟摟我，給了我一張紙。
”奶奶不會寫字，那天，她請我把她說的話寫下來，要給妳的。”
年輕小護士留著齊齊的瀏海，眼睛哭得紅紅腫種，語氣也哽咽。
我在醫院走廊上，攤開醫院的便籤，上面是娟秀的字體，寫著：
”君君，阿嬤不會寫字，還好有好心的小姐幫忙。
阿嬤最擔心的，放不下的就是你。一直煩惱，你沒人照顧。
你有遇到很多貴人，你的老闆娘，還有曦曦。
阿嬤知道自己會先走一步，但是不知道這麼快，
還想看你結婚生子，想看你有人依靠，才願意放心走的。
你跟阿嬤運氣不好，只能這樣度日，但是我們不偷不搶，也是對得起趙家祖先。
那些金子，還在原本的米缸。銀行裡還有幾萬塊錢，那間房子的房契跟存摺，
都在阿嬤床底下那個大的喜餅盒裡面，你不要拿出來花掉，放著，
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才不會找不到錢用。
阿嬤在天上會保佑你和曦曦，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不要再貪玩。”
看完了，整張紙早已被我的淚水沾濕，而我泣不成聲。
護士拿了衛生紙給我，說阿嬤很勇敢，很可愛。
接著說還有事情要忙，又摟了我一下，走開了。
太平間，告別式，骨灰罈。
奶奶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小小的罐子。
老闆娘跟公司的同事，都包了不小包的白包，也來幫忙我。
師父請了朋友來幫忙念經，沒收我錢。
簡單的儀式，也沒幾個人來上香，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的送走了奶奶，完全沒有真實感。
我還在想著，是不是作夢，
在床上睡著的時候，聞到鄰家飄來的菜飯香，都會讓我以為奶奶還在，
然後回過神，痛哭流涕。
曦曦出來了，我去接她的。
那一天陽光晴朗，曦曦臉色蒼白。
我告訴她，奶奶走了，可以住我家。
她眼神裡閃過哀傷的情緒，卻沒有牽動臉部的表情。
我們沉默的走完那一天的路，她洗了澡，躺在我的床上，
閉上眼睛，也不知道是睡了沒，我也沒有心情多問。
她要等到暑假，重讀高二。
我沒有問她上學前有什麼計畫，我能做的只是守著她。
奶奶告別式結束的那個週末，我請師父幫我把向日葵上色的工作做完，
並且在我的左上手臂刺上奶奶名字最後一個字，”蘭”。
刺的時候，我一直落淚。
師父問我是不是痛？說太激動會更痛，可能還會流比較多血。
我說沒關係，我沒事，堅持要刺完。
我不是痛，我根本沒感覺。
我難過，這兩個我最在乎，最重要的女人，
雖然都用這樣的形式，永遠留存在我的身上，當然也在我的心中。
但是她們一個永遠的離開我了，一個永遠都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她了。
這些烙印，只是提醒著我，我比以前更孤單、更寂寞了。
師父把向日葵上色上得非常好，跟我的原圖相比，更立體更細緻了。
師父徵得我的同意，拍下成品，放在店門口，引來很多詢問。
”阿君，我感覺你可以開始找人呼妳練習了喔。”師父笑著對我說。
隔天晚上我進來店裡，看到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牛仔褲的背影，
在和師父說話。
聲音，怎麼那麼熟悉？
”所以，那個向日葵，是你們店裡員工設計的嗎？”
我走到和格子襯衫垂直的地方，看他，
他也轉過頭，看我。
是那個，報警不打110而是打119的，
我沒認錯沒記錯的話。
”你好，我是台灣fun電子報的記者，我叫吳亦謹。”
還真的，無預警。
.*************************************************************
問我怎麼會寫得這麼慢，怎麼會寫得這麼乏人問津嗎？
因為我沒有經紀人撐腰，因為它比保持距離難寫兩萬倍阿。
最近我過得忽然很好，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我也失去創作靈感。
不過，我會堅持。讀者們也會堅持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8.126.164.179
推 lamei:可惡！看到落淚了啦！ 那順道把這故事寫向幸福一些吧~~ 03/28 23:59
推 canyoufeel:以為是頭推結果不是QQ 03/29 00:02
→ lamei:二樓的，承讓承讓 03/29 00:04
樓上的語氣怎麼有點壞壞～XDD
推 dgutv7501: 03/29 00:04
推 passking:打動人心！ 03/29 00:05
推 kmlcha:熱淚盈眶 03/29 00:06
推 wait128: 03/29 00:09
推 cyty:好好看 03/29 00:10
推 fot513::"( 03/29 00:22
推 she1015:淚推!妳給我好好的把它寫完XDD(誤) 03/29 00:35
推 chit96146035:哭了啦T^T推樓上!!! 03/29 00:41
兩位的要求我收到了！會繼續持續努力，謝謝！
推 coffee0807:1根本哭到爆：＂（（ 03/29 00:56
推 ht1213: 03/29 00:56
推 sophia011:push 03/29 01:07
推 iamtoro0320:要幸福：） 03/29 01:11
謝謝＞///////＜ 大家都要幸福
推 yanzi780810:這集讓我哭了，有些還真像自己。 03/29 01:12
推 ETSUI:淚推~~~!! 03/29 01:31
推 lesleylin:pretty nice 03/29 01:42
推 tartrate:推 03/29 01:55
推 kss918: 03/29 01:55
推 ORSA:淚推！ 03/29 02:00
推 lacoyi980126:哭哭.... 03/29 02:14
推 nevil:看到哭了我 03/29 02:17
推 bacao:淚推！！！ 03/29 02:32
推 sunsister31:每天都在等續集！ 03/29 02:42
推 sophia011:經紀人一直都在啊 需要我就喊一聲 看到妳幸福很好 :) 03/29 03:30
人家想你拉～～（扭）哪時候才會再見到妳拉齁！
推 change1318::) 03/29 03:59
推 HARU222:好好看~ 03/29 05:00
推 anubislee: 03/29 06:27
推 p1169583:嗚，在校車上看，好難把眼淚ㄍㄧㄥ住喔！淚推:'( 03/29 07:05
推 libratj:淚，留了！因為阿嬤… 03/29 07:25
推 CLZ:淚推~~~讓我想起阿嬤 03/29 08:12
推 Zsir24865:推！眼眶都含淚了！ 03/29 10:16
所以要珍惜人與人的緣分，彼此相處的時光。
妳們的感動也讓我感動，謝謝妳們接收到我的訊息～
※ 編輯: urmydream 來自: 216.99.159.58 (03/29 10:23)
推 claireboa:湊30 XD 03/29 10:53
推 oemnog165:真好看~~~ 03/29 12:36
推 yoger:阿嬤那段太催淚了!淚推~ 03/29 16:30
推 qlu: 03/29 20:20
推 iove10166:親情的部份總是讓人無法招架 03/29 21:50
推 s9477:棒棒，超扣人心弦 03/30 00:46
推 fapt: ^^ 03/30 03:43
推 doing555:推! 03/30 19:54
推 HUSKIES06:也哭了 03/31 01:46
推 jyx:這集從開始看到最後都一直在哭，有重溫到我媽走的時候的感覺 04/01 00:23
→ jyx:謝謝你！ 04/01 00:23
推 yang1215: 04/04 1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