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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帶走了我,醫護人員拿了擔架進來,把曦曦扛上擔架,銬上手銬。 我掉眼淚,因為害怕,但我害怕的是我不知道怎麼救曦曦。 不管是死掉,還是被關,還是其他更多的什麼。 我發抖,因為害怕,但是更因為生氣,氣她的任性。 我第一次覺得累,覺得疲憊。 不管幾份工作,時間有多長,需要給曦曦多少錢, 我都沒有怨言,我也不會喊累,不會放棄。 但是發生的太多事情,讓我不知道要怎麼看她, 我不敢面對我厭惡她的情緒,我痛恨她改變的心情, 但是,又該怎麼辦? 在警察局裡作筆錄,我據實以報,便衣警察威脅我說也要驗我的血有沒有毒。 ”好阿,驗阿。”我捲起袖子抬起手。 他的電話響了,對方講話很大聲:”你們沒抓到那個小凱喔?” ”幹,連他馬子都沒看到,抓到兩個未成年的,一個毒癮發作去醫院了, 一個在我這邊,一問三不知啊!你們的線民也是攏流連慶蔡報報, 我們還要等鎖匠報警,都跑到唔知人了啦!”便衣說著點起菸,皺著眉。 旁邊的眼鏡仔替代役男走過來,請我在筆錄上蓋手指印。 我看著紅色的大拇指,很生氣,用力敲了牆壁。 ”衝啥衝啥?麥底這煩,妳走啦,亦是欲我扣妳兩天?”便衣從電話裡抽身,對我揮揮手。 ”那我朋友呢?”我急著問。 ”妳現在也帶不走她阿,她沒有家長嗎?”他用台灣國語問我。 ”不一定聯絡得上。”我低著頭。 ”那妳要去哪裡拿錢保她?還有醫藥費勒?” 我沉默,但是腦子高速的運轉著。我走出警局,路上的車已經變得很少, 我走了半小時,回到曦曦的住處樓下,牽著摩托車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 第二天半夜,我睡不著。藥檢聽說要一周,我要怎麼籌錢? 我想起奶奶放在米缸底的一小包金飾。我很掙扎。 但是曦曦會怎樣呢?我很害怕,曦曦一定更害怕。 我不敢跟師父說要預支薪水,也不敢告訴工廠老闆娘, 我不擅長說謊,我也不會掩飾我的心慌, 今天白天在工廠就被鐵屑割到鮮血直流,把老闆娘嚇了一跳, 晚上也失神放空,師父要我幫忙拿東西,說了三次我才聽到。 我躡手躡腳起來,走到廚房。 陰暗狹小的空間,飄著潮濕的霉味,似乎快要下雨。 我打開米缸,把米袋拉出來,不小心撞掉旁邊的鍋蓋, 框啷啷響,我趕快壓住不讓它繼續打轉, 心感覺都要跳出身體外面。我慢慢適應黑暗,望向奶奶房間虛掩著的門。 沒有任何聲音。我繼續往米缸裡看,掏出那一小包沉甸甸的塑膠袋。 奶奶當時很好笑,拿著奇異筆把金子塗成藍色紅色,說小偷看到, 會以為那是假的,是玩具,就不會拿走。 其實奶奶很聰明,不過我想小偷應該沒有興趣看這樣的家裡面的米缸吧。 思緒飛遠了,回過神,有腳步聲到我後面, 我轉過頭,嚇壞了,奶奶手上拿著掃把站在我身後,滿臉驚訝。 我一時說不出話,金子掉在地上,奶奶掃把打了過來, ”是按怎要偷拿阿嬤欸金子?妳若有在欠錢,直接甲阿嬤講啊! 阿嬤有教妳作賊偷嗎?阿嬤毋是一直甲妳說,沒愛讀冊沒要緊,做人要實在...” 奶奶罵著,抓住我的衣領,一激動,把POLO衫的釦子拉掉, 胸口那朵還沒上色的向日葵露出了半邊,奶奶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激動得滿臉通紅,呼吸不過來,忽然重心不穩往後倒, 我馬上衝過去扶住她,她跌在地上,靠著我,流淚了。 ”阿嬤若是死去,也沒臉見妳阿公,只有一個查某孫子也顧不好...。” 我也哭了,但說不出任何勸解的話,把奶奶扶到椅子上,拿了手機叫救護車。 奶奶去醫院的路上,一語不發,臉色很不好。 我在旁邊啜泣著,忽然有種痛恨曦曦的感覺,更痛恨自己。 我氣曦曦學壞,我自己又是怎麼搞的? 奶奶的眼淚從氧氣罩上方的皺皺眼皮沿著魚尾紋流到耳邊, 我愧疚得不敢多看一眼。 醫院建議奶奶稍微留在醫院觀察一下,血壓偏高,情緒也不太穩定。 我說知道了,然後在病床旁邊待了一下,奶奶睡著了。 我想我還是要去跟師父和老闆娘預支薪水了, 奶奶的金子不能賣,曦曦跟奶奶的醫藥費要從哪裡來? 我就坐在旁邊的椅子,趴在床頭櫃上,睡著了, 直到手跟臉都發麻,天濛濛亮,我看奶奶還靜靜地睡著, 我就回到家梳洗準備上班。 和老闆娘跟師父解釋過奶奶生病,兩人不約而同爽快答應, 拿著錢,我先去了趟警察局,警察說還是必須要聯絡上監護人。 ”妳朋友,用的是海洛因,二級的耶。 未成年歸未成年,勒戒兩個月是一定要的, 妳不然去幫她跟里長申請一下清貧證明,可以免繳勒戒費用。” 去到醫院,我看見她還虛弱的躺在床上,心軟了一半。 原本想再也不管她,原本想從此就當陌生人吧, 可是,她卻像我的影子,連她的任性自私不懂事, 都似乎是我該承擔的東西一樣,讓我緊抓不放。 她看我的眼神,很空洞。臉色蒼白的她,嘴唇也沒了紅潤的光澤, 乾燥脫皮地萎縮著,呼應著黑黑的眼圈。 ”還好嗎?”我先開口。 她不說話,只微微點頭。 ”醫藥費我付了,妳要去勒戒了知道嗎?” 她再次點頭,開口想說話,但感覺她的喉嚨非常乾, 發出了一些沙啞混濁的聲音,她咳嗽了。 接著她困難小聲的說:”警察...有來告訴我。” 我點點頭,也不知道還該說什麼,於是丟下一句:”我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用微弱的聲音說:”趙虹君,妳何必呢?” 我也想問自己啊,曦曦。 停在門口的幾秒,彷彿好久,我背對她,沒有伸手擦去臉上的淚,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奶奶看起來比昨天好多了,我特地去找過醫生, 醫生說還好不算嚴重,送醫也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所以好好休息幾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好好謝謝醫生之後, 來到奶奶的病房。 護士說奶奶食慾不太好,叫我多陪陪她, 但我不知道看到我這件事對奶奶來說,是不是只會讓她更不開心? 我心虛的走進病房,奶奶裝沒看到我。 ”阿嬤,哩甘有卡好?”我撒嬌,抓著奶奶的手。 奶奶不理我,有氣無力地把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抽回去說:”免妳煩惱。” 我很難過,但是奶奶在氣頭上,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於是我把奶奶最愛吃的那種軟軟的土芭樂洗好切好放在床頭, 然後跟奶奶說了再見。 離開前我特別給了護士我的手機號碼,跟上班地點的電話, 請他們有事情務必馬上連絡我。 我最後還是告訴了師父曦曦遇到的事情,師父皺著眉頭沒說話。 我沒有辦法自己承擔,我打過曦曦家的電話,號碼早就無人使用。 我在曦曦家樓下等了好幾次,早上上班前,還有中午,跟晚上。 沒有人就是沒有人。我從來沒有感覺到這麼無助,也需要和人聊聊, 只好求助於師父。 ”恁朋友還未18歲是嗎?”師父在沉默後這樣問我。 ”嗯。沒前科,還在唸書。” ”嗯,只要去關的時候沒有擱再繼續接觸毒品,應該是抹安怎。 阿不過妳一定要警告她,不能再犯,無會關擱卡久、判越重, 而且她不趁少年緊戒,這世人可能就烏有了。”師父掏出五千塊。 ”拿去吧,我知影妳最近蠟燭兩頭燒,等妳有錢慢慢還。 時間不早了,卡早返去吧。”師父深深吸了菸,兩頰凹陷, 然後慢慢從鼻子噴出煙霧,將菸捻熄在紅字印著”朝天宮”的白色陶瓷菸灰缸裡。 我說不出感謝,師父輕輕拍了一下我肩頭,看著熱淚盈眶的我。 摩托車剛發動,我戴好安全帽, 目光往前看,卻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高佻身影。 是Daisy。 我將油門催到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6.99.159.58
chit96146035:頭推 03/15 18:17
Zsir24865:推! 03/15 18:20
lamei:好沈重……… 03/15 18:21
she1015:唉! 03/15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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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ia011:跟著樓上推 03/20 0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