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ipih (Manny)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非關愛情-3
時間Mon Sep 30 22:54:34 2013
「青竹，起床了。」
我疲憊的翻了身，假裝沒聽見，還是故意繼續賴著，怎樣都不想起床。
「該醒了。」我的肩膀被搖了搖。
我有些撒嬌的說，「再讓我睡一會…」
在我床畔邊的那人發出調皮搗蛋的笑聲說，「妳要是再不起床，待會我就讓妳真的下不了
床哦。」
來不及抗議，那人便開始親吻著我的耳朵，呼吸有些急促。
「昨晚這樣蹂躪我妳還不滿足嗎？」我忍不住皺眉道，「妳以為我累個半死是因為誰？」
「很抱歉，我就是從來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我瞪著她，「妳總有一天會被我踢下床的。」
她笑了，然後輕聲的在我耳邊說，「啊？妳才捨不得這樣做。」
昨晚激情過後我們便直接睡了，當然現在彼此都還是裸著身子，她側躺在我的旁邊，一臉
慵懶的看著我。
她這模樣真美，即便是過了那麼多年，看了不下數千次，我怎樣就是看不膩，並且瘋狂的
為了她的這個姿態深深著迷。
她的名字叫做王思于，是我高中便交往至今的戀人，認識她的時候我才剛滿十七歲，交往
了九年，我對她的感覺始終那麼火燙，她很容易激起我的熱情，她是我的第一個戀人，也
是唯一一個，遇到她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對一個女孩子這般癡迷。
這種前所未有的認知讓我又驚又怕，我曾經害怕過、也怯步過，但直到她吻上我的唇的那
一刻起，我才總算不再對這份感覺猶豫。
我開始鼓起勇氣和她交往，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美到讓我覺得幾乎就是個夢境，但美夢
總是會有醒來的時候。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那天，思于下了中部找客戶，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晚上忽然來了訪客，我開了門，門外站
著的是一對中年男女。
「妳就是葉青竹嗎？」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婦女，我一見到她就知道她是誰了，她是思于的媽媽，她們真的長得很
像。
「我就是，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她的表情涼颼颼的，什麼話都沒說，一巴掌便是先賞到了我的左臉上。
我愣愣的看著她，百思不解。
她一臉怒容，「我真是搞不懂，我女兒翹家，原來就是為了跟妳這種女人在一起嗎！？」
「阿姨，妳聽我說…」
啪！！！
又是一個巴掌。
我的左臉熱辣辣的，但我還是拼命想要解釋，「阿姨，我不求妳原諒我，可是我是真的很
愛思于…」
「妳閉嘴！」她尖叫著，歇斯底里的指著我大吼，「妳們真是變態、變態、變態……」
「好了。」那中年男人把那婦人給拉到一旁，「妳冷靜點。」
「你們知道了也好…」我的心砰砰亂跳，一種絕望的感覺直直湧上心頭，「我和思于在一
起九年了…」
「妳閉嘴！都是妳這種妖孽…我們思于才會…都是妳！都是妳！」她媽媽還是一直不斷的
指著我瘋狂大罵。
「妳先別說了。」那中年男人長嘆一口氣，然後看著我說，「青竹，抱歉，思于她媽媽是
激動了點…我們好好談吧。」
我點了點頭，幸好她父親看起來還算理性，我把他們迎進家裡在沙發上坐好後，便倒了兩
杯水放到了他們面前。
她媽媽動作迅速的拿起那杯水，便往我臉上一潑，「垃圾！」
「妳幹什麼呢？妳這樣子做事情就會解決嗎？」她爸爸對著她媽媽大吼著，「別再多嘴了
，在一旁乖乖坐好！」
我難堪的拿了衛生紙把臉擦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那男人嘆道，「青竹，那麼我就直說了，請妳跟思于分手。」
我驚愕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不要！」
「妳…」
眼看著她媽媽又要發狂，她爸爸便先一步把她制住，「我來就可以了。」
她爸爸說完，便又看向我，「青竹，想想吧，妳們難道可以這樣子一輩子嗎？」
「為什麼不可以？我們是相愛的！」
「人生不是說有愛就可以了，妳覺得妳能夠給她什麼？妳們不能結婚、不能有孩子，這輩
子都要躲在陰影下偷偷交往，妳們根本沒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甚至不能擁有一個自己
的家，妳仔細想想，妳們這樣子做是正確的嗎？」
我啞口無言。
是啊，我們是很相愛，而我也總以為我們可以永遠這麼繼續下去，卻從未想過她爸爸說過
的這些問題。
我能夠給她什麼？我連一個名份都無法給她，那還談什麼未來？
「青竹，妳長得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願意愛妳、和妳共結連理，就這樣幸福的組成一
個家庭難道不好嗎？」
「我當然想要一個家庭…」我說著說著，眼淚便不自覺流了下來，「但如果身邊的人不是
思于，一切就沒有意義了啊…我只要她一個…除了她我誰都不想要……」
「妳們這樣是不行的，是錯誤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很清楚她的個性，思于是個軟弱的孩子
，她需要一個男人在她身邊讓她依靠一輩子。」
「我就不行嗎？」我撕扯著嗓子，「難道我就不行嗎？我愛她…我是真的愛她…」
「妳愛她？那麼就讓我看看妳願意為了她犧牲到什麼地步，答應我跟她分手吧，這樣子才
是真正對她好。」
「可是她不能沒有我…」
「她沒有妳，會過得更好。」
男人丟下了這句話，便帶著妻子走了。
我一個人失魂落魄的癱坐在沙發上，不斷的回想著剛才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
我絕對不能沒有她，但是她呢？沒有我，她真的會過得更好嗎？
「青竹～我回來了！」隔天，思于一回到家，便是摟著我又親又抱的，「妳有沒有想我？
嗯？」
我推開她，「別這樣啦，先去洗澡吧。」
「欸？妳這樣怪怪的哦？」思于一臉賊兮兮的說，「是不是以為我去找小情人？」
我不耐的說，「沒有啊…」
「嘿！說到這個，妳知道我這次去拜訪的那個客戶有多帥嗎？是個超有魅力的多金帥哥喔
！他生了一對龍鳳胎超可愛的，老婆好年輕好漂亮，哎，看起來真是幸福，真是讓人羨慕
死了……」
我酸溜溜的說，「妳羨慕的話妳就去啊！去找個男人嫁了、然後生小孩啊！」
「妳胡說什麼？寶貝，妳發什麼脾氣啊？」思于開始在我臉上又親又蹭的，「吃醋嗎？」
想起我昨天一整晚的折磨，我就覺得心情糟透了，便不耐的推開她，「妳別碰我！」
她變了臉，不悅的說，「喂！妳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喔，我到底是哪裡惹到妳了啊？」
「妳怎麼一點自覺都沒有？」我開始覺得有點不爽，「妳到底有沒有認真的在對待我們這
段感情？」
思于似乎是被我正經八百的論調給嚇傻了，「妳說什麼啊？」
「妳以為我們可以這樣一輩子嗎？」
「青竹…妳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她一臉呆滯的看著我，「妳怎麼啦？」
我怒吼道，「我想要結婚、想要有小孩，妳能夠給我什麼啊？」
「妳怎麼現在才再說這個？」思于眉頭緊皺，「我出差很累了，妳別再跟我亂講些有的沒
的。」
「妳不要再逃避了！這問題我們遲早都要面對的！兩個女人是不能在一起一輩子的。」
「啊？」思于站起身，一臉錯愕的看著我，「難道妳…妳喜歡上別的男人了嗎？」
「我沒有，只是…我只是…」
「沒有？那妳幹嘛突然跟我提這個？妳不覺得妳很無聊嗎？我們都在一起多久了妳現在忽
然跟我那壺不開提那壺？」
思于的火似乎也上來了，她的個性一向很暴戾，這麼多年來吵架十次裡至少有九次都是我
先低頭的，我忽然有點後悔自己這麼衝動的就跟她鬧開來，但是我就是很想要把事情給講
清楚。
「對不起…我心情有點糟…」
「妳真的很無聊。」她冷冷的丟下這句話，便去浴室裡洗澡了。
我望著浴室大門，心幾乎都快要涼了。
難道，就不能就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嗎？
就算不是身為男人，我也可以照顧妳一輩子，就算沒有那張結婚證書，我們一樣可以過得
比那些家庭更好，那些話之類的，她都不願意對我說嗎？
那些關於未來的承諾，她都無法給我嗎？
那麼，我又有辦法可以給她嗎？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思于離家多年和我同居，她的父母便雇了徵信社調查她的所在，這之
間不小心的被查了我和她交往的事。
總是無法逃避的。
過沒多久，她父母又再度找上門來，然後理所當然的鬧了一場家庭大革命，思于怎麼樣也
不願意跟我分手，她的個性很強硬，越是強迫她，她便越不肯配合。
「我們搬家吧青竹，搬到我爸媽找不到的地方。」
「要躲到什麼時候？」
「躲一天是一天吧。」
「妳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為什麼妳就是不敢面對問題？」我嘆了氣，「思于，聽妳媽媽
的話去相親吧，那男人是個好對象，妳可以考慮看看。」
「什麼？妳瘋了嗎？」思于瞪大了眼看著我，「妳是我的女朋友耶？妳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啊？叫我去跟別人相親？妳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
「妳…」她似乎是氣到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大半晌，她才冷冷的說，「好啊，要是妳那麼
希望我是跟那男人相親，那我就去吧。」
我淡淡的點了點頭。
「妳別後悔。」
她丟下這句話，然後便真的和那男人相親了。
那個男人是個好對象，單親家庭出身，媽媽獨立扶養她和兩個妹妹長大，那男人從小便半
工半讀把錢全拿回家裡，還立志奮發向上，求學過程一路都是考上第一志願，研究所畢業
後便當上醫生，年紀輕輕現在已是外科主任了。
「他人真的很老實，長得又可愛，我上次不過才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竟然整張臉全都紅
了。」
思于最近一談到那男人便有說有笑的，我心裡雖然不是滋味，但也無力改變什麼。
「分手吧。」
「啊？」
「思于，我們分手吧。」
她整個人都嚇傻了，一臉錯愕至極，「妳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
她露出絕望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麼？妳…為什麼啊？」
「我覺得…他是個好對象…絕對比我更適合妳…」
「青竹，妳生氣了嗎？我發誓我不會再跟那個男人來往…所以妳…」
「不必了。」我淡淡的說，「妳和他在一起吧，他能夠給妳的，遠遠超出我所能給的。」
思于激動的抓著我的肩膀，「我不要！為什麼要這樣啊？我愛的人是妳啊，妳還不明白嗎
？我管他能給我什麼啊！我只是為了敷衍我媽才跟那男人…」
「我們分手吧…」
「妳…妳好狠…」思于的眼眶瞬間紅了，「妳知道我們在一起多久嗎？九年！九年了！這
些年來我們的感情算什麼？」
「對不起。」
「妳怎麼可以這麼無情？我是用我全部的生命在愛妳…」
「可是我不愛妳了。」
「妳說謊！妳騙我！」她又哭又吼的，「我不要分手…不要分手…」
「抱歉…」
即便那是我的房子，但我還是選擇搬了出去，思于打再多通電話來，我就是狠下心來不接
，原來我可以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無情。
兩個月後，我收到她傳來的簡訊，她說她已經搬出去了，我可以回家了。
回到家，我發現思于已經把所有屬於我們回憶的東西全都收拾乾淨，看來她也已經下定決
心要結束這段感情，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忍不住痛哭失聲。
我們再也沒有連絡了，我想她已經接受了那個男人，並且跟他交往了。
偶爾很想她，會想知道她的消息，有時候光是想她就可以想上一整天，或許我可以拋下一
切繼續不顧那些是是非非回頭找她，不過我想我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
半年後，我總算有了她的消息，但卻是讓我從未料想到的結局。
「青竹，我決定要結婚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想……」
她說什麼？我什麼也聽不見了。
腦袋嗡嗡作響，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第一次有這種失去全世界、悵然若失的感受。
失望、絕望。
從那天之後，便開始了無止盡的哭泣。
好難受。
「嗚…嗚嗚……」
「青竹…青竹？」
忽然間我的肩膀被大力一搖，我奮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是在做噩夢。
「青竹、青竹？」燕子再度搖了搖我，「妳還好嗎？」
「燕子…」
「妳夢到她了？」
我點了點頭，回想起剛才那個夢，撕心裂肺的感受再度襲上心頭，我忍不住又開始崩潰痛
哭。
燕子沒說什麼，只是站起身抽了幾張衛生紙，溫柔的替我擦拭著淚水。
真糟，我還以為我對於這件事已經習慣接受了，還以為已經有夠多覺悟了，沒想到我依舊
是那麼不爭氣，還需要燕子替我擦眼淚。
「哭吧，盡情發洩一下也不是壞事…」
聽到她這麼說，我積壓已久的情緒又瞬間崩盤，她像是在安慰哭鬧的小孩般，溫柔的把我
摟進懷裡，一次又一次的撫摸著我的頭髮。
真的好難受，原來我還是依舊傷痕纍纍，我實在是無法想像究竟還需要多久，我才能徹底
把這件事遺忘。
「乖，沒事了。」燕子柔聲的在我耳邊說道。
我一邊哭著，一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瞬間覺得心情舒緩多了。
昨晚邀了燕子留在我家過夜，因為實在太疲累，輪流洗過澡，沒多久我們就睡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和思于有關的夢了，我真的不曉得為什麼又會突然夢到她，明明我昨天
一整天心情都很平靜，和燕子相處的也還算愉快，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燕子的關係嗎
等到我總算哭夠，我才喃喃的問道，「現在幾點？」
燕子拿起手機一看，「現在才五點，妳應該還很累吧？我們繼續睡吧。」
「嗯…」我躺回床上，然後凝望著燕子，「燕，謝謝妳。」
她也跟著躺回床上，笑笑的說，「呆子，謝什麼？」
「有妳在身邊真的很好…真的…」我挪動了點身子，然後靠在她的懷裡。
我閉上眼，她的心跳聲大到讓我聽得好清楚，難道說我這樣子靠近她，讓她很緊張嗎？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或許我該認真思考一下，現在燕子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雖然我知道她曾經在高中的時候喜歡過我，但那也不代表她現在還是喜歡著我的，就像燕
子所說的，畢竟都過了那麼多年，人的心也不會是永遠一成不變的。
高中那時候我們還很小，還很單純，通常年少輕狂時總是會有幾個愚蠢的戀愛經驗，那時
燕子接觸的對象不多，而我又老是纏著她、待在她的身邊，說不定她對我的喜歡並不是那
種真正的喜歡。
現在可就不同了，對現在的燕子而言，或許她只是把我當成單純的朋友，或許她早就有喜
歡的對象，對啊，說不定她喜歡的就是那個雲喬吧？
雲喬長得那麼美又那麼討人喜歡，況且從她們兩個的對話可以得知，她們好像真的很熟，
而且搞不好她們倆根本就是在交往，所以雲喬才會那麼討厭我的吧？就像思于討厭燕子那
樣。
這樣子想的話，一切好像就合情合理了，如果是燕子的話，應該會比較喜歡像雲喬那樣氣
質型的女人。
燕子一直很內向又不多話，像我這種又三八、講起話來喋喋不休的女人，一定很不合她的
胃口吧？
我忽然想起雲喬昨天說的那些話，她說我只會讓燕子傷心難過罷了，這話說得倒是沒錯。
現在認真回想起來，如果高中時燕子喜歡的人是我，那麼我為了思于這樣刻意遠離她、還
老是在她面前愉快的聊起我和思于相處的事，她的心裡一定不怎麼好受吧？
從出生到那麼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對我那麼好，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見得像燕子那樣懂我
，在我心裡，我老早把她當成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知己，那麼燕子呢？在她心裡，我究竟
是什麼呢？
躺在燕子懷裡，她柔軟的身體和熟悉的氣味總是能令我感到安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依賴
她。
我這樣，算是在利用她的溫柔嗎？
或許吧，我很需要燕子，不管何時何地，傷心難過時，我總是會想起她，但我對她是什麼
感覺？她對我又是什麼感覺？
我深愛的人是思于，這十年來從未變過，但現在，我和思于之間已經結束了，我是不是該
放過自己，給自己一個能重新愛人的機會？
燕子是個好人，而且顯而易見的絕對會是個好情人，但問題是，我們對彼此究竟是什麼感
覺？
我和燕子，會有一點點愛情的可能嗎？
這真是太讓人難以想像了，幾十年的老友，一直以來對我而言非關愛情的存在，這份關係
又怎能在一夕間逆轉？
我實在很想再多釐清一點對燕子的感覺，但睡意讓我腦袋一片混亂，沒多久我又不知不覺
的睡著了。
然後我想我做了個夢。
那是一大片青翠的竹林，上頭有一隻燕子不斷盤旋著，但卻沒有在枝葉上停留。
牠不斷來來回回的在那片綠意盎然的竹林裡從容的飛著，似乎是在守候著什麼，始終不曾
離去。
終於有一天，牠飛得累了，牠才發現原來枝頭上竟有一個築好的巢，於是它總算願意停在
枝頭上歇一會。
那一次又一次的，看似什麼都沒有的經過，原來早已悄悄的在竹子上築了一個巢。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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