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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陳董事長命傭人收拾殘餚，回書房批卷宗。
晚餐跟太太還有準媳婦吃，順便飯桌政治了一回，
關於那些標案、新法動態、委員的想法，心裡有個底，稍微估了得花多少錢疏通，
事情解決方案，已了然於胸，更樂的是，他家有了第三代。
林元楨離開陳董事長山上的別墅後，回到市區豪宅；
訂婚時，陳董事長送她跟陳啟鵬的禮物。
簡單寫了訊息給陳亦寧，「9月到12月會在美國，妳有空嗎？」
陳啟鵬穿上衣服，驅車前往戀人的家。
他曾經身心皆專一，而今他相信心跟肉體是兩回事。
你喜歡吃豬肉，但你不會跟豬談戀愛，刀俎與魚肉間，如何相戀？
戀人還在念研究所，一雙靈動的眼，黑白分明，擅長游泳，
倒三角形的上身曲線如蓄意鑿刻的藝術品，他暱稱戀人黑仔。
黑仔開了門，嘴在笑，眼在哭。
即使承諾過互不干涉肉體的流動，
承諾是硬的心卻是軟的、肉做的、溫熱而易於迸流鮮血。
陳啟鵬對這一切再熟悉不過，自己走過來的，當然明白箇中煎熬，
但習慣這件事是個必須，他心疼地摟著黑仔。
愛如朝露，見不得光，見光則散。
K法律事務所獨留一盞燈，陳亦寧從卷宗山裡抬頭，手機亮起了一個問句，
她愴然一笑，這3個月的約，是3個月的畢業旅行吧，
這一趟回國，林元楨必定宣布喜訊，
秘婚、喜獲麟兒等新聞會像路邊的傳單一張張遞送落入不知名的人掌中。
她們在大三時，也一起去畢業旅行，只屬於她們倆。
林元楨開車，她在副駕駛座，看窗外風景。
那時她依稀不安著，林元楨有實熱情得讓她害怕，牽著手一起走，
卻空洞著眼，彷彿自己跟孤獨嵌合，誰也不能介入林元楨與自己的深戀，
因而對於她、她以及自己、她們倆的以後，都抽離得事不關己。
彼時陳亦寧好想狠狠地跟林元楨吵，林元楨眨著無辜的深邃眼眸，
對她輕鬆地笑笑，有話都說不出口；就這樣，什麼也別說，把握現在一起走著。
畢業旅行她們去宜蘭的民宿度假，民宿靠山，往山崗走，
坡上盡是芒草，黃綠色粗礦景色映入眼簾，風夾雜土味、植物濾過的純淨空氣，
前無古人的空寂洪荒，她好想緊緊擁抱林元楨。
山崗上純冽的風湧入胸腔，林元楨嗆得想哭泣。
如果可以，就這麼一起走，不要說話，不要吵醒現實的抉擇。
每次看著陳亦寧她都好罪惡，不潔，沾染了黏著烏黑沼泥，
髒髒的手、跟陳啟鵬hi five的手，
要再去汙穢陳亦寧的世界。她們本來不該走在一塊，她一時衝動貪心，
而後一再貪婪有如獨占礦場的鑽石公司，她的吸盤她的天羅地網緊緊縛住陳亦寧，
陳亦寧身在其中卻一無所知。
從高處向下望，阡陌綿延，腳下是很舒適的田園風光，陽光灑在林元楨臉頰，
彎翹的睫毛眨眨，她牽起陳亦寧的手，
「等我們老了，可以一起住在宜蘭農舍。違法、很豪華的那種。」
陳亦寧高個子去就林元楨的肩，暖暖地說，「不用豪華，跟妳在一起起就好了。」
林元楨抱著陳亦寧的肩，牽著手一起下了小山坡，趁著夜色寂靜，
邪魅地望著陳亦寧，「民宿主人在隔壁喔。」
陳亦寧漫不經心地答，「喔，怎麼了嗎？」
撲向她、把她逼向牆角，熱辣的舌掃過耳廓，雙手游移胸前、腰際，
看身下的人咬著唇，不敢叫出聲，但那深處的濕潤、隨動作啪啪作響的部位，
毫無羞恥地扭動迎合，她知道如何讓陳亦寧興奮，
「民宿主人會聽動妳的啪啪聲嗎？可是沒辦法，妳太濕了。」
陳亦寧忍不住夾緊雙腿，被強勢阻擋住，林元楨蹲下身吸吮她下方興奮之源，
手加快速度，陳亦寧緊抓著下方愛人的肩，仰頭咬牙，忍著不叫出聲，
以狂亂呼吸替代呻吟。
在還能擁有時，盡情享用。
白晝了，陳亦寧還沒回林元楨的訊息。成年後的畢業旅行，去還是不去？
8.
徐則臨回租屋時，夜已深。她不常走巷子，今天貪快，拐了巷子，
只好速速前進，無視於穿著暴露底褲隱約可見的女子。
有的像二十出頭，有的將近四十，身材豐腴身段婀娜，空氣散發刺鼻香水。
初戀女友在她高中休學時劈腿，跟隔壁班的男孩在一起，
之後肚子大了，她回到學校時，正逢初戀女友輟學當孕婦。
她沒什麼情緒，就好像早已讀過的結局，並不意外。
但在暗巷中被攔住、被推銷肉體，她有些困窘，而在停頓時，
她看見一旁哈菸的女子，像極了初戀女友那雙圓眼、柳葉眉。
於是她跟眉宇間神似初戀女友的應召女郎，進鑽石旅社。
異國口音的女子，捻熄菸，有些無措地看著她，她也有些尷尬，
「可以聊聊天就好嗎？」
應召女郎鬆了口氣似地點頭，以不知何方的口音，
簡單地說她來自越南，原本是要來嫁人的，後來世路多艱，淪落到這裡。
複雜的過程可以省略，雷同又不同的傷心故事她都聽過，
徐則臨躺在陳舊的床上，瞪著天花板上的污漬，
她到底是發什麼瘋付錢聽人說不知真假的故事？
應召女郎叫阿鳳，皮條客促狹地拿了一張紙片塞在她手心，
而她發誓再也不貪快、抄小巷。
「簡直像被迷魂檔詐騙嘛。」徐則臨在skype上對老友顏永芸抱怨，
那頭只丟句，「白癡，妳明知自己對『鶯鶯燕燕』沒抵抗力。」便不再回話；
另一頭老友可可又丟訊息，「沁沁沁妳最近在幹嘛啊？」
徐則臨隨手回，「就在台北賺點路費，只差沒賣身葬父了啦。」
「靠杯，滿嘴垃圾話。妳老杯的葬禮不是弄完了嗎？」
「就是因為這樣一屁股債妳不瞭喔。」
「這樣子要不要幫我打工？Pay VERY GOOOOOOOOOD!」
三八鬼，是有好到什麼程度，「洗咩衝啥的？」
「地點在台中，路費高，這次的『盪ㄟ』出手很大方。」
「越聽越像犯法勾當，幹嘛，犯法的我不幹。」
「沒犯法啦，就是幫人顧一下現場，又是股東會，妳法律系高材生捏，不去見習一下，
啊捏乾後？干告意思？」
「台中那幫人死光囉，找人找到台北也太扯了，到底有什麼問題？」
「台中那幫人立場很為難不能出面啦，妳問這麼多別跟我說妳不要喔。」
「你家壯丁那麼多，要我弱女子一枚衝啥？」
「你敢講我不敢聽咧，還弱女子。
難道高中那隻豬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才住院一個月的喔？」
「靠，老娘從良這麼久了還跟我提這件，我去就是了妳不要再靠邀了。」
徐則臨關了電腦，在狹窄的房間內伸展筋骨。
她得提早練身體了，那種會找可可顧場的場子，定是場硬仗，
幸好時間是在週末沒沖到正職，跟老闆說請假要下台中「顧場」，傳出去還得了。
可可是她國小國中一路相挺的好姊妹，可可一早就成了角頭老大的媳婦，
簡直是黑道界的世紀婚禮，兩大幫派的中堅份子子女聯姻，
聽起來跟檯面上政治人物的政治婚姻差不了多少；只差在可可這樁是自由戀愛，
而她，一頭短髮身材平板皮膚又有點黑的女人，配合演出充當串場伴娘，
可可夠義氣地包了個大紅包，遠比她包出去的微薄小禮金厚實多。
可可深知，能賺錢又不違法的地方，一定要找徐則臨，
她也是家學淵源，只可惜她不接受自家的資助，否則哪需要休學去賺學費。
可可瞇著眼補妝，想著好久沒跟她家怪里怪氣的沁沁一起做事了，真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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