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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陳啟鵬拿了一瓶黑啤，隨意地翹著腳，腳跟和著Bossa Nova打拍子。
白天他是個事業小有成就的生意人，夜晚無應酬時，
他會坐在Lounge Bar，與黑仔聊聊天，或不說話，
兩人純聽音樂，任時間滑順地溜過他與黑仔身側。
黑仔盼望他跟陳啟鵬之間，能日日如坐在Lounge Bar的安穩氣氛，
不要有那些破碎片段，那些深夜歸來、一身洗過澡的香皂氣味；
現實是，他只能盼望而不敢奢求。
他們相識於校園，系上的課請來客座講師，陳啟鵬作為業界有名的年輕企業家，
受邀演講。難以形容，當黑仔在台下第一眼見到陳啟鵬，
世界如赫然通電的燈泡，他看清自己慾望原型的型號：PeterC@glc.com.tw。
陳啟鵬在台上往下俯瞰，有雙格外晶亮熱切的眼神，目光接觸時，
台下的人緊張地轉頭，好像怕被發現什麼似地，明眸皓齒，
平頭寬肩膀，運動男孩的羞赧讓他上了心。
課堂結束，那運動男孩湊向講台，立在學生外圍，
小麥色皮膚在燈光照耀下閃著暖色光輝，而當前一圈的學生問完問題，
運動男孩像是失了屏障便要後退，他刻意喊了一聲，「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感情的開頭是激情副歌，末尾是誠實過分的主歌，「我需要一些火花跟小刺激」。
就像抽菸、喝酒，不上癮，想到時心癢癢想要嚐一口舒心，
嚐到了，依舊需要回歸日常那份安穩舒適。
陳啟鵬跟黑仔沒說話，肩膀相並靠在沙發，一個喝酒，一個抽菸。
Shane剛進Lounge Bar，驚喜於黑仔在此，但他並不急著趨前，
找了離兩人沙發近的吧台座位坐下，請酒保送2杯調酒到黑仔座位。
酒到了桌邊，陳啟鵬跟黑仔探頭，看Shane一雙深邃大眼對著他們2人笑，
走近他們二人的座位。
「助教，你怎麼在這？這位是？」
陳啟鵬仍靠著椅背，禮貌地笑著，黑仔拿起酒，又跟Shane一起到吧台聊。
看著2道修長青春滿溢的背影，陳啟鵬摸摸鬍渣，有種嫉妒。
他身形維持良好，但遲早都走下坡，屆時黑仔還喜歡他這老男人嗎，他有些迷惘。
這Shane長得極好，有些眼熟，一時又不想起來。
陳啟鵬再喝口酒，喟嘆現有的青春正流失。
在吧台，黑仔跟Shane聊開了。
前幾年暑假，Shane交換學生到T大，黑仔是他修課遇上助教，
同樣熱愛游泳，當時趁著日頭炎烈，他們常是重訓完，再赴戶外泳池游個盡興。
「到台灣來怎麼沒先跟我說？」
「哪需要說，我到這裡找你就好了。」
「混帳，那你就知道Peter是我男朋友了還在那明知故問。」
Shane誇張的擠眉弄眼，「唷呼，聽你親口說我比較方便自動心碎對你死心嘛~」
「哼哼，你自己說你一年來台灣把走我們台灣多少妹？」
Shane聳肩，無所謂地搖頭，「夏日戀情多美啊。」
多美，但夏季過了還不是草草結束。Shane飛回美國時正好是夏季末尾，
再幾個月，黑仔聽聞系上幾個學妹為情消瘦，據說是因為Shane成了負心人，另結新歡。
「你又不是真心跟人長久，何苦跟人講那麼多甜言蜜語耽誤人家時間。」
Shane像是看到珍稀異獸似地瞪大眼，
「在一起有開心到就好，大家都成年人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說耽誤也太沉重了吧。」
尖頭鞋、短髮雕塑有形，身材結實個兒高，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只看外表的很容易就中了只有皮囊沒有心肝王八蛋的招。
黑仔笑罵道，「你真是個沒良心的王八禍水。」
Shane也不在意，「敬我們意外重逢。」
13.
陳亦寧忙完一個案子，趴在桌上陷入沉眠。
躡手躡腳有如賊，徐則臨潛近陳亦寧辦公室，為她披件小毛毯。
她喜歡照顧陳亦寧。天晚了，看陳亦寧在加班，用不著吩咐，
她便奉上便當，也默默記著陳亦寧愛吃、不愛吃的菜色。
每天一早搾杯柳橙汁，送到陳亦寧桌前，在辦公室內討論公司附近哪間早餐好吃。
陳亦寧加班太晚她一旁幫忙，夜深了她強硬阻止陳亦寧開車，
送她上計程車後催她到家後再傳訊給自己。
養她的習慣，當她見到柳橙汁，就想起自己。
讓她吃到菜色不習慣的便當，會懷念自己挑的哪幾道菜。
讓她習而不察，深夜獨自在辦公室加班，少了她會渾身不自在。
一步一步，以朋友或助手之名，滲透她的生活；
而她除了工作確實沒什麼生活，因此徐則臨的滲透，如入無人之境。
「溫水煮青蛙。」顏永芸簡潔有力下了眉批，但她冷冷地想，
青蛙是不是誤以為自己是溫水了？
她曾在社區見到陳亦寧與林元楨連袂離開大門，幾次見到林元楨出入陳亦寧住處。
彼時陳亦寧臉上的燦爛及柔和，不曾出現在辦公室。
她有些氣惱陳亦寧不拒絕徐則臨的溫情，又更惱怒徐則臨自信滿滿地獻殷勤。
究竟憑什麼以為自己想要的都能得到？
顏永芸恨恨地摔門，撇下仍與徐則臨對話的skype，出門買宵夜。
被疼被寵時，難免耽溺。陳亦寧若有所思偷覷門外忙著skype的徐則臨。
共事幾個月了，徐則臨強勢地包攬她生活中的雜事。
工作上該做甚至多做的，她才幹十足，幫了不少忙。
生活上的小體貼日漸增多，她再遲鈍也察覺有異。
無法抗拒強勢的溫柔，任由徐則臨每天早上為她搾柳橙汁，
並監視她喝完，下班時間，半強硬地推她上計程車，記了車號，
且在相當的時間內打給她，確認安好。
小事情，一旦開頭了就像提防破了洞，水終將從一點小洞滲流以至整排堤的坍塌。
陳亦寧心頭亂，當徐則臨張著潔白整齊的牙齒發自內心地對她笑，
她於心有愧，而那雙銳利雙眼特地為她放柔，眼波似水，她忍不住閃神多耽陷一會兒，
同時幻化另個分身，漂浮在天花板側，靜靜俯瞰自己跟徐則臨，
看透徐則臨那黑瞳濃稠的情意，自己刻意拒絕思考地接受。
「今晚一起吃飯，Hyatt老地方。」林元楨不容拒絕。
林元楨已入侵到將她手機行事曆同步到自己手機的地步，
選定了她倆沒行程的時段直接排約。
陳亦寧拿起身上的毛毯，歸還徐則臨，驅車前往相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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