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二分之一-12

[ShyLes (人家會害羞 (拉板匿名ID))]

13.

徐則臨一個後仰跳投，射進個漂亮三分，可可坐在一旁鐵椅上喝啤酒，

等她下場，來個Hi Five，再把水遞上前。


「混小子，離婚了沒跟我說，反而在一堆人面前講，存心讓我尷尬啊？」

可可笑嘻嘻，「妳帶了漂亮妹妹來再當著漂亮妹妹面前問我前夫如何，

當然要當場澄清，老娘很正而且單身，

不然老娘錯失良緣怎麼辦？而且是妳自己之前沒問，

妳看看妳，都不關心我。」


反手巴她頭，「混帳，她就是我兩年前提過的女生，妳好意思當我面講這？」

「事過境遷嘛，我看妳眼睛都離不開陳律師了，哪裡容得下舊人；

為免舊人哭，我可可姐代替朋友安慰舊人，這不是義氣什麼是義氣~」

「賤欸妳。」徐則臨笑開懷，她這老朋友就愛貧嘴。


「好了說正經，妳事務所是不是要動妳？」

徐則臨苦笑，「這...我知道上頭是要我走，而陳律師似乎要保我。」

「她保得住妳嗎？喔、不，妳捨得讓陳律師為了保妳跟老闆吵架嗎？」

一記肘擊加白眼，「說好講正經了妳別再跟我亂囉。」

「喔好啦，如果妳真的待不下K法律事務所，要不來Collins吧？

晚上當班，白天時間空閒著還能繼續念書，左想右想都很好啊。」

「之前就說過了我不夜貓，休學一年存夠錢比較適合我...」

「噯，朋友一場，我怕妳斷炊而已，總之有需要隨時跟我講，

我的懷抱永遠為妳敞開~來~親一個~」


徐則臨推開瘋癲作亂的可可，一臉嫌棄，手機響起，

「可以來接我嗎？在X Bar...嗯...」


柔軟無骨的嗓音，音調明顯比平時高了幾度，輕易融化她的脊椎，但瞬時警鈴大作，

陳亦寧不是會讓自己在外面喝醉的人，恐怕是出事了。

她寒著一張臉，「車借我。」就搶過可可的鑰匙，

可可慌張大叫，「喂喂喂，妳有開車上路過了嗎那是我心愛的小賓賓耶——」


她頭也不會地跳上可可愛車，油門踩到底，心有所牽掛，

管他是第一次還第二次上路，她要快點趕到X Bar，深怕一個來不及，陳亦寧就出事了。


酒保忙著倒酒，心裡嘀咕大豪客讓他忙翻了，這人是第一次上門，

但一上門便請了在場所有人一杯酒，她高個兒套著黑色高領毛衣，

淺灰牛仔褲加紅棕長靴，一頭長髮散在肩上，豪氣地爬上吧台，

「Today On House! 見者有份一人一杯Wiskey on Rock!」

一群人，男男女女簇擁上前跟她喝酒，有的搭上她肩，

趁機摸了她腰一把，但她不在意，開懷笑著，一杯接一杯喝，

直到天旋地轉，她打了電話給徐則臨。

有人覬覦她，還在她身旁打繞著，但她沒有欲望，也不想交換陌生的體溫。


她剛從溫暖濕潤如子宮的黑牢被擠出，無垠荒野向四周延伸，

曠蕪的黑夜沙漠冷至零下，她很冷，想喝點酒取暖，

人聲鼎沸所在，她想，每人一杯酒，暖脾胃，血液通了，

結在胸口的銳利寒冰也許就化，但酒後她卻在燃燒，燒得心都痛，

忽冷忽熱煎熬，怎麼也不好過，囚在黑牢裡有如早晚凋萎、現正盛綻的玫瑰，

又或者將之插在滴水不存的深夜沙漠裡乾死，怎麼樣，她都是死路一條，

但她就是不想，自己的遺骸在沙漠中被禿鷹叼走，繞著她的男女，

閃爍發熱的目光，她知道他們想要她，而有的更卑劣些，在等她醉倒。

絕不會便宜這種人渣，即使枯萎凋死，寧願成一灘沙而非腐肉供吃食。

她在沙漠，耗著她燦爛微笑，想像在極致之時便會從毛細孔開始脫水、蜷曲、碎成沙粒。


徐則臨進了X Bar，立即鎖定身旁繞著幾個人的陳亦寧，

臉色駝紅而愛笑，一雙鳳眼彎著盡興的美好弧度，而她快氣炸，

有個傢伙竟然動手動腳去抱陳亦寧的腰，她勉力排開人群，

牽起陳亦寧的手將她拉出酒吧，安置在副駕駛座上，而陳亦寧不安分地把頭湊向駕駛座，

靠在她肩上磨蹭，「...妳最好了...這時候只有妳還在...」

徐則臨氣惱，推開陳亦寧，「妳是要搞死我啊，大半夜的我還要不要睡覺。」

陳亦寧又靠上她的肩，沉默不語，車廂內沉默而騷動，

欲語不語，要突圍又嫌尷尬，陳亦寧幾分鐘後，緩緩說，

「讓我靠著好不好？不要問、不要說話。」


徐則臨劇烈心跳著，她任由陳亦寧依著她，放縱陳亦寧夾雜酒氣的柔軟香氣竄入鼻孔，

蔓延心脾，她沒喝酒，耳根紅透，她享受被依賴的安穩，

別說話破壞當下，就這樣靜靜地成為陳亦寧的依靠，即使只有這一下子，她心滿意足。


不遠處，一台鐵灰色廂型車停在路邊。

林元楨拿著望遠鏡，看著陳亦寧依在徐則臨肩上。

可以用任何陳腔濫詞形容她嚐到的滋味，她也很想上前緊抱住陳亦寧，

然而守著一個人，也可以是遠遠觀看，確保那人始終安好。

現下她所能做的，也僅止於此，螫伏於一角，暗暗關注著，確保陳亦寧平安。



14.

張宗烈皺眉，不甚滿意地聽取顏永芸的報告。

「妳應該更有技巧去挖，而不是當事人說什麼，妳就被影響、順著她的思路去講。」

「我知道了，會改進。」

那漫不經心語氣，讓張宗烈眉頭鎖得更緊，

「妳敢對其他人這樣嗎？顏永芸，妳出門在外要注意禮貌，我是妳爸，

我忍妳，但別人會怎麼想？妳自愛一點。」

她點點頭，「對不起，我會注意。」


她離開辦公室後，再回社區大樓，張宗烈送給她已故母親的金屋。

已婚男子戀上餐廳服務生，偷來暗去，被元配發現豈料珠胎暗結，

於是連夜逃到台中，生活了都十年多、她都準備上國中了，

平地一聲雷，碰，她多出了個爸，叫張宗烈。

張宗烈歉然地對母親說，難為她了，而現在風頭過了（都已經十年了怎麼可能沒過？）

請母親原諒他，也就是，再續前緣的意思。


王寶釧苦守寒窯，換得郎君幾聲試探，再來個大團圓。

她年紀小，她只能以冷戰對母親抗議。

她渴望父親，但不是這種比月經還少出現、她都懷疑隨更年期私奔的父親。

「有跟沒有一樣啊，」她內心抱怨著，但還是感激他在母親生病時，

立即把人接到台北，動用關係找最好的醫生，

還買了房子哄她媽開心，一臉情深意重地握著母親的手，

「我會顧好永芸，那個房子就是給永芸的嫁妝...」


她聽了翻白眼，拜託，那是過在她媽名下的房子，要變成她嫁妝豈不是等她媽出殯了？


張宗烈就笨拙地以他的方式看顧自己。

她對法律沒興趣，張宗烈以母親病重別再爭為由，擅自為她填了法律系，

「我說永芸吶，妳很聰明，比妳其他哥哥跟妹妹都有天份，妳應該念法律系...」


她只是不想反抗，而順風順水順勢而為成就了現在的她。


就像，當初她不敢直直看入徐則臨的眼，只以調笑的語句說，

「我才不是同性戀。」 她深呼吸，她真的不是同性戀，

所以，即使她好幾次看著徐則臨從吊嘎透出的白皙肩頭而臉頰發燙，她也只是逃離現場。


她的兩個月見習期間要結束了，她父親在她臨走前，特地派個小任務讓她試試。

從柯小姐的敘述看來，檢方那邊指有人證，而且說詞兜不攏，

看來這位柯小姐應該能免去牢獄之災。



辦公室另一側，方慶瑜擔憂地想著，怎聯絡不到Shane？

手機關機、家裡電話沒人接、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他忽地想到，徐則臨。他想要徐則臨走，但徐則臨看來是黑道那邊有些關係、有點人面，

在踢她走前，還能借她的力，幫忙找到Shane。


Shane是他唯一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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