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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傍晚時分，陳啟鵬打開門，寂暗的空氣傾洩而出。
他嘆口氣，開了燈，一樣整齊的客廳桌面，大理石地板亮得刺眼，
沒有半點灰塵、毛髮。
黑仔有潔癖，心情不好時，潔癖更嚴重。
他踏進黑仔臥室，看黑仔像團蛹裹成一球，背對門側睡。
「起來了，我們去吃飯。」
黑仔張開疲倦的眼，矇矓依稀看見是陳啟鵬，「你...你怎麼在這裡？」
陳啟鵬抱起他，暖和的溫度貼在胸膛，他血氣翻騰，心有些酸有些愧歉，
「我一直在這裡，不要問笨問題。」
黑仔依在他懷裡，視線清晰了，那專注看著他的面龐如此柔和，
濃淡適中的長眉，末端稜角分明像漂亮的一捺，他輕順著那眉毛，
「別出門吧，我們不能被看見。冰箱還有一點菜，我做給你吃。」
黑仔消瘦不少，原本厚實的胸膛變得單薄，帶著血色黝黑肌膚色澤淡了許多，
簡單披著一件薄外套走進廚房。
陳啟鵬呆望著那身影，這個笨黑仔，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他頹坐在黑仔的臥室。
好希望日子可以單純過下去，別去想他需要去爭取的一切。
陳家起家，是他父親先創業成功，再扶起自己的堂兄跟堂弟，
叔伯成氣候了，反過頭幫扶父親，彼此企業體根深柢固，
但論到接班，他父親、叔叔、伯伯各懷心思，一心一意要扶起自己的子女。
幸好，家族裡這一輩只有他是男性，在這傳統的一輩，
應當是他接班，叔伯的女兒們從信託那領錢；光是領錢就生活無虞了，
為什麼要跟他爭？
堂伯有個女兒，陳亞音，堂叔也有一個女兒，陳善方，
年紀都比他大，先後進了公司，聯合成陣線阻擋他的路。
大學時他失戀，靠著林元楨哭泣，過了一週，他無法再哭。
陳善方推了一疊照片在他面前，輕蔑地笑，
「你搞Gay喔？真是丟人現眼，枉費你是男人卻像個女人躺在男人下面伊伊啊啊。
像你這種人，我奉勸你不要打騰通的主意，由你這種有病的人掌舵，
騰通遲早會倒閉。你懂我意思的，你別想靠近騰通。」
年輕的他辯才無礙，但在那個長他十歲的女人面前，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時啞口無言，一晌才顫聲地說，「你怎麼有這些照片？」
陳善方往後靠椅背，懶懶地說，「你連這種事都想不通，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明明是夏日，他渾身發冷地走在人行街道上，他看那照片的拍攝角度，
怎可能不曉得，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又劈腿的男人拍的？
他問了蠢問題，但他寧可愚蠢也不願當場崩潰。
他在路邊，打電話給林元楨，「怎麼辦...」
「把那些曾輕蔑你的人踩在腳底。」
十幾年過來，林元楨是他的戰友，也是及時拉他一把的知交，
那沉靜的一句話讓他急速武裝，下定決心，綁走陳善方。
記得那時的他渾身顫抖，手冒冷汗，尾隨陳善方，在接近暗巷時，一把勒住陳善方，
把人弄昏了綁回學校附近的套房，卻又在套房內空繞，不知如何是好，
趕緊找了林元楨。
她驚訝地看著陳啟鵬，「你把她綁來...」，又瞬即鎮定，認真無比注視陳啟鵬，
附在陳啟鵬耳邊說了一段話，陳啟鵬怯怯地回望林元楨，
深吸一口氣，走向陳善方，已經沒有退路，沒有什麼好怕的。
離開陳啟鵬套房後，陳善方之後再遇見陳啟鵬，就變了臉色，渾身凍結呼吸困難，
急著找理由離去。
多年後的陳啟鵬，仍由衷感謝林元楨，感謝那讓他扭轉局勢的冷靜及狠心，
此後，他覺得任何事他都可以做到，像是晚熟的武學奇才終於打通任督二脈。
「...讓她恐懼。」
性這個符碼，意味暴力、權力以及徹底的宰制，剝奪她的身體自主權，
讓她淪為被控制的一個物，將恐懼深植於她的基因，讓你成為她的噩夢，
而你就過關，更接近成功。
他將近成功了，差了幾步，可為了那幾步，黑仔笑起來像哭。
「你下次哪時候來？」
陳啟鵬扒了幾口飯，緩緩說著，「你想我時，我會盡量趕來。」
他珍惜黑仔，有如高山上那條未曾遭受污染的河川理應守護，
而他只是近海口的末流，載了重金屬及毒物，儘管如此，
他仍汙濁如地獄的底層，瞻仰那純潔而美好的情感，
以他一身狠戾，盡力守護著心頭肉。
37.
「林元楨？」陳亞音看著工作室門口，語氣掩不住訝異。
她是個高瘦的女人，挑染大波浪棕髮，淡妝掃過挺直鼻樑，
一雙內雙眼眼梢向上，彎起的幅度像是張翅的燕子，
舉手投足間有股學者的氣質，結合企業家的敏捷。
林元楨淺笑，「剛好選民服務，順路帶點東西給妳。」
「別這麼客氣，叔叔他好嗎？幫我問個好。」
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是陳啟鵬那派的人，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但眼睛卻又不住瞄過那深V領口透出的白皙鎖骨，而又緩了緩語氣，
「是不是啟鵬有什麼事？」
林元楨隨意地坐在陳亞音工作室的沙發上，「沒事不能找妳嗎？」
「唉，我不喜歡兜圈子，究竟什麼事？」
林元楨放了一個牛皮紙袋在她桌上，「這給妳，之後開會妳可以用。」
又站起身，走近陳亞音，陳亞音不自覺地後退，撞到桌子，無路可退，
而林元楨近得鼻息交疊，那淡淡香水味襲來，她肌膚有股燥熱感，
房間似乎因升高的溫度而降低溶氧量，宛如窒息地大力心跳，
林元楨深邃眼眸專心注視自己，手指撥了她眼角一下，「有睫毛喔。」
退開來，兩人回到慣常的距離，氣溫頓時降回常溫，陳亞音心跳回穩，
「要開什麼會？」
林元楨卻不理她，逕自離去那工作室。
高跟鞋敲擊地面如樂音，漸行遠去，陳亞音撫著胸口，低頭看著林元楨走過的路，
她進門時那雙皎白的腿踏著高跟鞋，洋裝襯起穠纖合度的身型，
美好的腰線，側身單薄，正面漾著媚惑的微笑。
陳亞音開了一瓶礦泉水，急急灌著，有股微妙的燥熱燃起，她得澆熄，
那美好的女人是敵營的人，她打開那牛皮紙袋，大吃一驚，
直接撥電話給張宗烈，「你們事務所有個叫林道詳的人嗎？」
張宗烈面色沉重地衝進方慶瑜辦公室，「慶瑜，我是不喜歡Shane，
但這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方慶瑜聽完，急著把徐則臨叫進辦公室，
陳亦寧憂慮地看了一眼，又埋頭繼續處理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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