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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燈光昏昧不明，黑色牆面前樹著幾株竹子造景，
一行人身在高假日本料理餐廳，小酌白酒，配著土窯龍蝦，
味鮮而多汁，該是一群人低頭忙著吃食，他們反而是笑吟吟地互相恭維。
「陳總經理，如果不是妳緊急提供消息，我們Shane肯定救不回來的。」
陳亞音回敬，「方律師、張律師太客氣了，也是要多虧方律師這邊反應快，
我雖然是第一時間請林立委找了刑事局組長探問，但警方動作還是不如你們那位...」
「徐則臨，」Shane接話，「她真是玩命在救我，斜坡超陡的，
她竟然賭命衝下去...」再舉起裹了石膏的手，「是很痛啦，還是比挨子彈好一些些。」
方律師擔憂地喝斥，「手已經上石膏就不要再亂動。」
「你們真是情同父子，論起來方律師也是你的再造父母了，敬一杯給方律師，嗯？」
一老一少，這兩人的互動，陳亞音看在眼裡。
很明顯，方慶瑜對Shane的照顧比起一般後輩更為優厚；
就連林元楨對Shane也只是請刑事局組長關注，方慶瑜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接雇人去追Shane的下落，這兩人顯然有些淵源，她深思究竟是否需要探查。
陳亦寧結束賃居飯店的日子，遷回原本房屋後，林元楨隔個一兩天，
便回到家中與她同居，但看到新聞爆出陳啟鵬事件後，
心不住往下沉，林元楨這陣子，恐怕不會再進她家。
身為立委，尤其是丈夫鬧社會新聞的立委，林元楨必須現身解釋，
而且惹了八卦媒體注目，此時此刻，她肯定不能...恐怕是不願意，
再多出一條「蕾絲邊婚外情」的花邊。
攤在陽光下的人，背後反而見不得光，她就是林元楨必須藏起來的人。
也曾想勸林元楨棄政從商，話到了舌尖，目光觸及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眸，
她渺小精衛，而那人深闊如滄海，一日復一日銜草以填，
也不會有那一天，林元楨願意為她改變自己的生涯規劃。
這人會發光，帶刺的、自私的；因為自私，才能成發光體。
愛上了，她能如何？時間很快就過了，她還是照舊工作、上班，
每晚十一點到家，面對滿室漆黑，悵然若失，過了午夜，
放棄似地撤守沙發，回房就寢，又是一天林元楨不會來的日子。
林元楨看陳董事長繃著一張臉，雙肘撐在餐桌上。
「現在騰通董事會已經決定集團要切割掉我們這一支了；尤其是亞音，
平時是鴿派調停我們兄弟間的意見衝突，這次竟然站在她父親那邊，
就差這一票，他們要召開股東臨時會，強行改選董監。」
「爸，別擔心，我們持股有45%，大伯、小叔跟亞音加起來也只有35%，
要改選投票也投不贏我們。」林元楨好言安慰，
但心裡清楚剩下那20%有3%是散戶，17%是英國商藍斯特投資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只要陳亞音能說服那17%的外資支持他們，陳董事長往後頂多是陳董事了。
陳董事長夫人愁容滿面，「啟鵬怎麼辦？妳知道啟鵬現在好嗎？」
陳董事長怒眼一記，夫人頓時噤聲，「他犯那麼大的錯還敢拘提不到案，
我們陳家沒有這種孬種。元楨，照這情形，我不得不推妳出來；
以前是給他們面子所以沒讓啟鵬或妳進董事會，現在他們不要臉這樣搞，
是時候讓他們知道這家族是誰作主。」
她點點頭，商討了接下來的動作，便從獨立電梯下停車場，驅車返回住處，
跟保母換班，看著自己的兒子，深感疲憊。
她好想此時此刻回到陳亦寧的住處，現在，為了陳亦寧好也為了這個兒子，
只能困守偌大的豪宅。
她不能讓陳亦寧背上小三的稱號，更不能讓陳亦寧成為茶餘飯後的題材。
承受過那壓力，她身為立委自己選的路自己扛，但陳亦寧除了選擇她以外，
沒有選擇政治、上報、質詢或者老公是Gay跟重犯。
簡單打了簡訊，「對不起，請等我，風波過了我們就可以繼續了。」
48.
英商藍斯特公司的台灣區代表，是個印度人，叫Uhnan，
遞出一張印著「伍南」二字的名片，陳亞音壓著內心大笑的衝動，
Mr. Gigolo也真風趣，八成不懂中文，而她也太熟悉外國人的作派，
從高中開始，她都在英國念書，那英國人與日本人相仿的有禮沒體心口不一，
都領教過，不曉得這位舞男先生，會給她出什麼招。
才進Uhnan辦公室不久，後腳跟林元楨笑盈盈地走進門，明快地與Uhnan握手。
陳亞音訝異地看了這兩人，沒料到這是場公正公開的「競標」。
她對Uhnan致歉，拉著林元楨往外走，進了電梯便問，「這是妳搞的鬼嗎？」
林元楨淡然一笑，「張良計、過牆梯，不就公事公辦嗎？
就算講私情，我好心給妳一些資料，而妳拿這些資料逼我公公下台，
妳是不是也該把這次機會讓給我？」
陳亞音啞然失笑，「妳把那些資料給我，接下來是什麼，妳該知道的。
這次我不能讓妳。」
林元楨沉默半晌，深深地注視陳亞音，嘆口氣，
「好，是我錯了。我以為妳不一樣。」
噹，電梯門開，林元楨疾行向前，陳亞音在後莫名焦急，
追上前，抓住林元楨手腕，「妳...話沒說清楚。
上次妳也沒告訴我為什麼要給我那些資料。」
那對上的眼神冷漠，全無那天在車上溫潤帶點俏皮的神氣，
甩開她的手，「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公事公辦。」
留陳亞音在敞亮的大廳呆愣幾秒，心事重重地步向座車。
林元楨舉起左手，手腕還有些紅，陳亞音抓她很用力。
看向後照鏡，補一點口紅，對鏡微笑，踩著油門前往辦事處。
49.
楊允藍跟可可在廚房忙進忙出，張羅了一桌菜，
飯桌上坐著徐則臨、顏永芸還有小公主鄒其曠。
顏永芸肘戳徐則臨，「妳白癡喔，有必要為Shane這麼玩命嗎？他是妳新歡喔？」
徐則臨揚眉，「可能喔，大概是因為妳太傷我的心所以我就轉性了。」
心臟如遭一拳重擊，原來她還開不起這種玩笑，隨之又換上一張欠揍的表情，
「喔唷，真假啊？我看妳不像個癡情種耶。早知道妳這麼癡情我就跟妳在一起了。」
徐則臨想都不想便回話，「就說妳有眼無珠了吧，錯過下輩子請早，謝謝。」
一拳之後，再重重擰了一下，滲出血水，顏永芸笑得不自然，
而此時楊允藍端了一鍋雞湯上桌，「要開飯了。」她終於解圍，
「我幫忙拿碗筷。」溜入廚房搜廚具櫃，卻忍不住笑出聲。
可可，一頭挑染紅髮、向來穿著帥氣兼具質感的人，
現在頭戴浴帽、身穿懶懶熊圍裙，很有年輕主婦的風味。
可可看她笑，輕薄地走近她，「如何？我是不是入得了廚房又出得了廳堂？」
眨眨眼，媚然一笑，又開口，「妳希望我只穿圍裙，裡面不要穿嗎？」
顏永芸臉翻紅，「誰跟妳一樣不正經。這性騷擾耶。」
身體距離只剩一公分，可可的臉越來越近，幾乎占滿她的視線，
「這才是性騷擾。」濕潤的空氣一吹一息地灌入耳廓，
她心跳加速，身體有股酥麻，胸前敏感隨之尖聳。
可可又似笑未笑地向後退，「要拿碗筷在這櫥櫃裡。」
顏永芸撫著胸口，再捧著碗筷，回到餐桌。
隔著一隙拖門與牆的縫，她看見她們倆的曖昧。
一瞬間有股潮熱的情緒漩渦，像是深紅色的憤怒，也像含在眼眶的淚珠。
楊允藍深吸口氣，緩緩回到餐桌，拿出眼藥水點。
她沒想到親眼目睹是如此刺激心跳及挑戰淚腺，胸口很悶。
這跟看見可可跟泰哥不一樣，泰哥是男人，目睹時雖是些微發麻跟疼痛，
但她深知在女人與女人之間，沒有誰比她更貼近可可，
但這種極致、這種「第一」，已成往事。
如果這是可可要的，希望她們一切安好，而她會試著習慣，
畢竟鄒其曠還是需要她照顧。
可可跟徐則臨已經聊開了，「死人骨頭，妳既然知道是泰哥，幹嘛不早講？
如果是泰哥我當初就挑大路騎了，拜託，泰哥這麼瞭妳，肯定猜得到我的選擇啊，
幹害老娘平白得換台車了。」
可可扒幾口飯，「妳那台車不是有大律師贊助妳？我是為妳好、幫妳換車，
還不謝主隆恩，喔，可免跪。」
鄒其曠大叫，「你們一直說髒話——」
顏永芸摸摸鄒其曠頭，「不要學，這個阿姨都怪怪的。」
鄒其曠大力點頭，「對啊，這個阿姨奶奶好小，不像允藍阿姨奶奶那麼大。」
可可尷尬地看了楊允藍，楊允藍臉紅，
「球球，以後不要在大家都在的場合說奶奶，知道嗎？」
徐則臨大笑，「齁~妳平時教小孩成果斐然耶，晚輩受教了~」
一個拳頭飛去，「幹妳好賤。」
楊允藍趕忙把鄒其曠帶開，留那3人在飯桌上。
顏永芸不住搖頭，「妳們實在教壞小孩，允藍都把孩子帶離妳們淫穢的世界了...」
可可笑著，又要靠近顏永芸，顏永芸急著站起身，「妳少來！」
徐則臨看看這兩人，又開始調侃，這3人的飯桌好不熱鬧。
楊允藍專注地為鄒其曠念故事書兼教字，逃離她暫時不願面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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