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消遣 (二分之一番外)

[prinzipk (Mann)]

我承認我真心誠意在逃避工作。

這次靈感來自王菲的流年：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kwwb2v2rAE


二分之一番外，關於曾紹淵以及盧巧央。


1.

盧巧央睜開眼，昨晚忘了拉窗簾，窗外灰藍天色如藍焰，點燃她的一天，

而今天，她不願早起，因為鼻腔盤旋濕黏微帶河川鹹味的冷空氣，

像是當年冬季，大學後山草木濾過的氣味。


踩在後山的柏油路上，冬陽拉長前方人的影子，打在臉上。

趙文秀跟曾紹淵並肩走在前方，她倔強，在意形象，

偏要穿細跟馬靴，亮眼艷紅，如她鋒芒畢露必成焦點的性子，

她穿著緊身黑牛仔褲，長版白毛依搭短版橘黃皮外套，妝容濃豔如晴空映牡丹。

忽地腳一拐，驚叫一聲，她跌倒在地。

曾紹淵忙回頭，一頭短髮，秀氣的彎眉搭小眼挺鼻，酷似林憶蓮，

她往回走，攙起自己，嘴裡忙不迭碎念，「這種鞋子果然是七種武器之首，

穿上的人必死無疑，在山上使用效果加倍，保證跌死，沒跌死也殘廢，

如果整個人都好端端沒事，那保證是瑕疵品，一定退錢。」

盧巧央怒目相視，「妳不懂啦，形象！形象！我們念大眾傳播最重要就是...」

「對對對，形象形象。我的形象就是氣質姊姊林憶蓮啦，當然要穿得跟仙女一樣。」

曾紹淵彎起雙臂，做出母雞飛翔姿態，眨眨小眼，「這叫仙女飛天。」

盧巧央嫌棄地打量曾紹淵，淺灰牛仔褲、長大衣、深藍襯衫，就是簡單學生風而已，

手還在曾紹淵掌裡，便不知感恩地回嘴，「仙女或林憶蓮聽妳這樣講會哭吧。」

趙文秀跟著走回頭，「快一點，要遲到了。」

「喔好。」曾紹淵鬆開手，向前奔跑，留她勉強在當場一跳一跳，

大喊，「我腳扭到了！妳們幫我跟教授說。」

「好。」曾紹淵跟著趙文秀奔跑，聲音遠遠被拋在後方，

迴盪在校園後山，溜入她的耳裡。心頭莫名發酸，不名所以。

她在後頭勉力地走向教室。


從小她就是眾人焦點。她漂亮，會說話，比人家會念書，運動場上表現也不會輸。

上大學第一天，盧巧央眼溜地轉過同學，昂然自信她是最美的一個，

而之後她要證明自己是這一屆最優秀的一個，沒有人可以忽視她的存在。


下學期開始第一天近尾聲，她走出教室，迎面撞來一個女生，「對不起。」

當然，是那個女生該道歉。

皺巴巴的上衣，牛仔褲跟帆布鞋，不太會打扮，看起來很普通，

只是那雙彎起的小眼，笑起來微陷小酒窩，有點可愛，

那是她記憶中初見曾紹淵，春雷在天邊響起。


下次狹路相逢，便是在書卷獎公布名單上。硬生生地，曾紹淵是卷一，

她緊跟在後，只是卷二。

她訝異地朝曾紹淵的位置看去，那小眼瞇起，嘴巴張得老大，又在打呵欠。


曾紹淵跟趙文秀本來就要好。她有如女王蜂般，昂起下巴，走到曾紹淵跟趙文秀位置，

「等等要不要跟我們去唱歌？」

趙文秀秀氣地點頭，曾紹淵看了趙文秀一眼，「好啊，幾點哪時？」


凌晨時分，她穿上惹火短裙，修長大腿併攏，側坐在學長的機車後座，

曾紹淵騎機車載趙文秀。大學生的夜衝，她很挑場，

但今天書卷獎輸給了曾紹淵，她不服氣，要在她的強項中搶回光彩。

KTV是她的擅場，即使沒拿到卷一，她也要當K歌之后，滿意地看著全場嗨翻，

視線掃到曾紹淵，她瞇起小眼，喝了點酒，雙頰紅潤，笑嘻嘻的。

盧巧央搶過旁邊學長的麥克風，丟給曾紹淵，魅惑的眼勾著她，

「一起唱？」

曾紹淵像傻了似地要推辭，她一把拉起這躲在沙發上的女孩，

「不行，妳今天都沒唱歌。」

前奏推進來，是「屋頂」，她對曾紹淵眨眼，「我要唱溫嵐的part。」


最浪漫的一晚，擁抱這時刻，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酡紅的臉，腳步紛亂，包廂舞台霓虹燈閃啊閃，掠過她，掠過曾紹淵，

一曲結束，全場喝采，為她，為曾紹淵。

同學吹口哨，「林憶蓮唱得不錯唷～」

學長忙說，「巧央厲害唷歌后。」


她是女王，主宰俗世眾生的喜怒哀樂，眾人捧她。

世間的花朵因她喝令而開，牡丹端在掌間，壓不過她的艷色，

唯獨一旁溪流超脫地流過春夏秋冬，與紛麗花妍無涉，在女王的管轄之外。


曾紹淵愛跟她鬥嘴，但當趙文秀一招手，

便毫不猶豫遺下她一人以及她的俗世，高處不勝寒。


盧巧央爬過蜿蜒山路，一拐一拐地踏入教室，

曾紹淵向她招手，趙文秀拿開佔位置的包包，示意她位置在這裡。


她的消遣，跟這兩個女孩子在課堂中邊上課邊寫紙條。

好認真地寫筆記，好認真K書，但當她真正到了職場，回頭看，

這不過是太過認真的消遣。書中的法門，不如她偷搶拐騙來的獨家。


大地已脫離鬱藍，天色清明，濕氣漸散，盧巧央離開溫暖被窩，伸伸懶腰。

大學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不見曾紹淵多久了？


翻開手機，下午跟曾紹淵、趙文秀有約。


2.

狹路相逢，她再度跟曾紹淵交手。

手邊有材料，曾紹淵的老闆林元楨立委那堆桃色新聞，如果她發出去，

曾紹淵遭殃，她績效上記一筆。


她是績效女王，如學生時期，她到哪裡都要抓住目光，脫穎而出。


曾紹淵坐在咖啡廳，笑嘻嘻地招手，「巧央，我幫妳點了最愛的摩卡喔。」

她揚眉，曾紹淵竟然還記得。


「我記得妳以前每次都點摩卡。」清朗笑容，如春風襲來，她心神不安，

刻意看看窗外，避開那雙晶亮的小眼，趁空整理心緒，目光再迎向曾紹淵時，

已板起面孔，「不說閒話，妳老闆要出什麼條件買我找到的這些資料？」


曾紹淵無辜地攤手，「沒事不能找妳喝咖啡嗎？我們不要談工作啦，

我比較想知道妳最近過得怎麼樣。上次聚會忙處理我老闆的事，都沒聽妳說。」


沖咖啡的噪音，讓曾紹淵出口的句子虛浮變形，輕飄飄，她聽不真切。

啜飲咖啡，「就那樣，記者很忙，沒空交男朋友，沒八卦。

談正事啦這關係到我績效耶。」

曾紹淵若有所思似地點頭，「是喔...」


這一刻，百花齊放，一分一秒全都停止。她端詳那張認真思考的面容，

心下忐忑，多少念頭閃過。曾紹淵...她在考慮什麼？


她的王國裡，一直少了曾紹淵。


曾紹淵燦笑，「既然如此，妳應該有空陪我一起參加趙文秀的婚禮吼？」

沒料到是為了趙文秀的婚禮。

掩下心底失落，她淡然地答，「我那天有事，正要託妳幫我帶紅包過去。」

表情像是失望的小狗，眼巴巴看著她，她鐵了心腸，

「那妳呢，最近過得怎樣？」

曾紹淵搖搖頭，「過得去囉，只要盧大記者別跟我過不去就好了。」

雙手攀在她手腕，溫度像爬進心底，她們如此接近，宛如彗星撞地球。


不，她們之間隔了一光年的距離，她讓步就討不到好條件。

曾紹淵的昌盛，寄生於她的血肉，她的績效。


精明地算計，她女王般地優雅微笑，

「我要當上X電視台的新聞總編輯，妳老闆能幫我嗎？」


曾紹淵一口咖啡險險吐出來，這女人野心真大，還是陪著笑臉，

「這種事誰都不能打包票...不然妳說個數字？」


「不要。」她抬起頭，「我要那個位置。」


她起身離去，留曾紹淵在原地傷腦筋。


3.

後來，她坐上X電視台新聞總編輯的位置。

曾紹淵約她見一次通知這消息後，如沉在湖底的石子，靜靜溜過歲月，

只在她老闆林元楨有事情相託時，才再會面聊聊。


趙文秀結婚後，她們幾年沒聚會。

婚後的女性繁忙，她看身旁同事便明白，而她依舊艷麗，

追求者不斷，她卻不曾確定要誰在她身邊。


「要強的女人總吃虧，」同事苦口婆心勸道，「這樣不好嫁...」


是不是太要強，當年曾紹淵才一直站在趙文秀身邊，

毫不考慮地拋下她一人在後山路上走？


當山上落雨，路濕滑，她仍堅持要穿著細跟的馬靴，

這是形象，她必須是美麗的即使行動宛如殘疾般不便。

曾紹淵伸出手，適時拉她一把，濕滑觸感跟溫度殘在掌心不滅，

像是綿長的疤痕，歪歪曲曲地從虎口切到手腕。

頑皮的模樣，小眼閃爍，像是什麼也不在乎地逗樂她，逗樂身旁人，

隨手都有幾張面皮能貼上。這樣的曾紹淵，是怎麼想她？

除了好強除了漂亮，還有沒有其他？


曾紹淵無聊地看著電腦，她已經當林元楨的助理多少年了，最近升遷到機要秘書的位置。

網頁停留在交友網站。

她好無聊，也許該半夢半醒談場戀愛。

問題是，她對男人沒興趣，對女人...她不曉得。


既厭惡又喜愛的，浮現那張驕傲的臉，似乎永遠是昂起下巴，趾高氣昂地看著人。


「這個笨蛋，要強的女人總要吃虧的呀...」

曾紹淵苦笑，搖搖頭。也許這些年，她自己在路上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虧吧？


有時她會回頭看看那個走山路還要穿高跟鞋的笨女人，為了無謂的堅持、

沒意義的形象，做些折磨自己的蠢事。

伸手拉她一把，想起時心頭是暖的。


笨女人啊，工作上聰明有什麼用。


曾紹淵興起，拿起電話，「盧總編，好久不見，這次不是公事喔，我有陽明山湯屋券，

要不要一起去紓壓？」


4.

煙霧繚繞，溫泉洗凝脂。

方巾摺得妥貼，覆上眼睛，盧巧央享受地喟嘆，「好難得妳約我是有好康的。」

即使人在溫泉裡，姿態仍然100分地誘人。

雙臂大張，跨在池緣，腿併攏，腰斜靠，身子是流暢的S型，

白皙皮膚映著室內黃光與粼粼水光交織成蜂蜜般誘人的光澤。


曾紹淵面不改色，在內心反覆禱念，我是柳下惠柳下惠柳下惠。

遠處響起春雷陣陣，她幽幽地說，「還不是妳拒人於千里之外。」

盧巧央拿下方巾，訝異地看著曾紹淵，「我沒有啊，哪次妳約我沒到的？」

曾紹淵收起平時嘻笑的面皮，疲倦地垂眼，

「妳這麼優秀的人，哪裡會想要跟我這種沒出息的小助理鬼混。」

「...朋友沒有在挑這種事的...」盧巧央越說越心虛，對情人，她也不會挑剔這種事。

「妳少來了。妳喜歡我卻一直不找我，不是因為我沒出息嗎？」


她以為自己聽錯，鎮定地把溫泉從頭澆下，這一定是幻聽。

曾紹淵語氣如雲煙飄緲，「妳不是喜歡我嗎？我也喜歡妳喔，

那時候妳拉著我唱屋頂，我就喜歡妳了。不過人生也沒有什麼值得認真的事，

有其他人喜歡妳，妳也喜歡他，那就這樣啊。但妳這幾年，也沒跟誰在一起，

我不懂妳。」


她確定沒聽錯，氣勢上硬生生弱一截，偏不服輸，

「妳在胡說什麼，我們只是朋友，好朋友。」


曾紹淵哀戚地望著她，扯了難看的微笑，「看吧，妳太認真了，口頭上的消遣，

感情上的...消遣。如果妳可以直接說，妳不喜歡我就好了。」

語畢，人沉在水裡，水面噗噗地破出氣泡。


盧巧央望不穿溫泉裡霧氣，她沒算準曾紹淵會說喜歡她；

別人對她的感情，她瞭若指掌，但對曾紹淵，自始至終都看不出喜歡她的模樣。

有些不悅地把人拉出水面，白皙胸口滴水，衝撞視覺，她有點口乾舌燥。

「妳話說清楚，什麼喜歡我，什麼消遣。」


曾紹淵沒笑，水洗過的小眼閃爍，「我喜歡妳喔。不過，我也很討厭妳，妳太驕傲機車。

所以我的喜歡，在今天之後，就會自動變回朋友的喜歡，妳也會忘記這件事。」


曾紹淵的臉越來越大，近到她閉上眼睛，感受熱辣靈活的舌頭連串攻擊，

而她向來不服輸，很快地還以顏色，覆住曾紹淵小巧的乳房，

藉著滑溜的水，輕盈按摩著，體溫上升，呼吸急促，曾紹淵大腿抵住她雙腿之間，

磨蹭著，慾望匯流胸腹，她瞇眼，一室綺色如她喚起群花盛綻，

在女王的國度，她主宰四季，掰開曾紹淵大腿，芙蓉滴露水，

她邪媚地睨著曾紹淵，欲伸手攀折，不料被翻倒，

換作是她在下方，而她掙扎著，「讓我好好舔妳，女王陛下。」


阿里巴巴喊了芝麻開門，門開。她渾身酥軟，炙燙的唇舌款待她的私處，

四季迅速遞移，起哆嗦時如寒冬乍臨，快感閃現是春雷震響，

她止不住下腹抬升的慾望，輕吟，「妳快進來。」

曾紹淵置若罔聞，執拗地舔著，她忍不住拔開她的頭，「妳不要再舔了，進來！」

「那妳要求我啊，女王。」曾紹淵冷靜地答道，轉過她的身體，

使她呈現側倒的姿勢，臉仍埋在她兩腿之間，不聽使喚地玩弄挑逗，

私處發熱發燙，像是她至親遭挾持還命在旦夕，

她尖叫，「妳...算我求求妳，進來進來！」


「兩個進來，所以是兩隻指頭。」


曾紹淵把她扶起來，臉貼在冰冷牆壁上，不住發顫，而曾紹淵在後方進入她，

迅速抽送，「舒服嗎？女王，還可以這樣喔。」彎起指節，旋轉摳送，

刻意掠過要害，她近乎啜泣地呻吟，曾紹淵拍拍她屁股，

加快抽送的速度，輕輕嚙咬她的耳朵，「只有這一次喔，因為妳是女王。」


高潮宛如晴空忽然劈雷，彷彿不真切的幻影。

肌肉的痠痛是真的，內裡癴縮的餘韻無比真實。

曾紹淵抱著她，臂彎的溫熱，她緊抱住。就讓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遠處響起電子計時器的鬧鈴，標示午夜已到。

「變回朋友的喜歡囉。」


曾紹淵換上她慣有輕快的面皮，笑笑地說，彷彿激情不曾存在。


穿上浴衣，她們談笑，近在咫尺，其實相距一光年。

她算不準的流光，時刻表錯過，流星墜地，來不及許願。


她是驕傲的，就當她們是不約而同到這泡澡，妳親切說聲好，

我也點點頭，回過頭各自皺眉再舒開眉心，轉頭回頭間，

煙火滿天際，回頭相視時，野外靜悄悄一片，蒼茫天際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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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這首超好聽，詞好聲音好曲調也好。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56.128       (02/16 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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