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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的故事後，她起身穿上褲子，
走到書架旁的音響，放了張印度歌手的CD，然後搖搖晃晃地回到床邊，
「妳應該把它們寫下來的。」她看著我說。
「這什麼歌啊...？聽了都快升天了。」是那種充滿尖銳的高音
、各種印度樂器製造出來的聲響和油滑的轉音的音樂，
她放得很大聲，站在床邊跟著跳起迷幻的舞。像瓶子裡的眼鏡蛇那樣。
「我是認真的，」眼鏡蛇又說了一次，「把它們寫下來。」
她叫蜜，她自己說的。當然有真正的名字，但那不重要。
因為我們之間不是那種正式的關係，只是偶爾去對方家裡睡個覺。
交換那種被另外一個身體需要的感覺。
我認識她 就在我和第六個情人分手兩個月後。
我突然覺得也許那種長久穩定的關係不屬於我的生命。
最長三年、最短兩個月，在我短短24年的人生裡，
不管我投入多少力氣，它們最後都走向一樣的結局。
蜜大我7歲，但還像個小孩子。
她很少說自己的事，但她有過一段十年的感情，
那個她大學就在一起的女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變成宗教狂熱分子，
一開始只是吵著要去印度旅行，要求她一起學瑜珈和吃素，
後來就著了魔似的把時間都投入宗教活動，連說話都玄妙的起來。
蜜最後受不了了，決定離開。
這幾年陸陸續續和兩三個人交往，但都閃電結束。
大致上是這樣。
但她這個人出奇樂觀，既不太常想起過去，也不憂慮未來。
「想這麼多幹嘛阿，“明天”又不會因為妳想就跟著改變。」
她這樣告訴我幾次。這很有可能是她的座右銘。
每次做完愛她都會起身去放一張CD，
有時候是納京高那種耳熟能詳的爵士音樂，
有時候是吵到我覺得她鄰居會來敲門抗議的重搖滾樂，
也有很多是我連什麼語言都聽不出來的異國歌曲。
然後我們會聊一下天，在像陌生人一樣分開以前。
我會跟她說一些我自己的，或是別人的故事，
聽完後她會給出一些評價。
像我今天跟她說了「路」的故事，路是我的第五個情人，之後也許會
講到。但總之蜜很喜歡的樣子，「寫下來出書」是她最好的評價。
最壞的是「好晚了，妳該回家的吧？」
本來都只是聽她說說，從來沒想過把這些故事寫下來，
因為我的工作本來就和寫作有關，下班以後根本連電腦都不想碰。
但今天聽她這麼說，
躺在床上看著她跳奇怪的舞，像蛇一樣扭動的身體
在她房間深藍色的牆壁上形成晃動的影子，
我看著蜜，
這個名字和笑容很甜，但其實個性冰冷疏離的女人，
31歲，卻仍像失根一樣什麼都不在乎、誰都不依戀的女人，
我突然決定把這些故事寫下來，
紀念這些和我有過交會的她們，
不管我們愛過沒愛過，不管愛得平淡還是瘋狂，
我都覺得她們是美麗的，
值得被誰寫下來，
值得被記得。
那麼第一個故事，就叫「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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