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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與人】 時間的幻術 - 陳雪書寫的愛與病
專訪◎葉佳怡
「我已經不是抱著一個小說練習生的心情了。」陳雪(1970-)說這句話時,語氣堅定。
雖然人生經歷了各種起落,小說的書寫方式與主題轉換也曾受人質疑,但現在的陳雪卻從
嬌小病弱的身軀中迸發出巨大力量,談到小說的眼神更滿是光采。
因為免疫系統的疾病,陳雪過了一段辛苦的生活,但她也說,「病是一種生命的形式」,
畢竟生命不一定只有美好的部分。此外,「病也能為人生提供一種閱讀的切口。」她強調
,這反而是我們得以珍視的部分。
虛構是為了反映真實
在出版《橋上的孩子》這本帶有自傳性質的作品時,陳雪曾提到自己是個「缺乏寫實技巧
」的人,因而決定在那本書中做出基本練習,重新仔細描述自己兒時居住的所在。不過到
了新作《迷宮中的戀人》時,陳雪已經不再被這樣的技巧與分類所局限,在這本分為上、
下兩部的長篇作品中,陳雪自在地揮灑了寫實與虛構的技巧,並進一步展演出時間的幻術
。
「我覺得對我來說,這本書是文體的解放,」她進一步仔細解釋,「在上部作品中,除了
談『病』之外,我用『海龜通信』和『神的隊伍』兩個段落彼此交錯,象徵鹿月與阿撒這
對戀人從分開到逐漸逼近的過程。到了下部,則是每一章前面都有一段『生活指南』,於
是主角鹿月本身就過著兩種時間:病人的時間和戀人的時間。」
因此,所謂的現實成為各種並行的片段,而虛構也不過是為了反映出真實。在《橋上的孩
子》中,陳雪讓裡頭的孩子在開頭就宣稱了故事的虛構性,彷彿還在探索真實與虛構間的
寫作界線;然而到了《迷宮中的戀人》,陳雪卻已能靈活運用各種奇異夢境與虛設情節,
來反射鹿月如鑽石般的各種面向。正如同鹿月在書中所說:「虛構比真實更真,那是無數
個自己中最天真也最邪惡。」
當然,時間不只在鹿月身上產生了效果,也讓陳雪有了改變。曾經為了抗拒菁英教育沾染
在身上的氣息,她努力用市井小民的生活方式去追憶自己的童年,並害怕在寫作中流露出
任何知識分子的氣味。不過在《迷宮中的戀人》中,她也引用了一些自己在閱讀中有所感
受的片段,讓它們在和文本對照後產生更多歧異性,並不再因此感到懼怕。
「因為那就是現在的我。」
重新碰觸生活的質地
然而,「現在的我」得來不易。在《迷宮中的戀人》一開場,陳雪就帶領我們體驗了病人
「永遠的一天」,也就是她在得了免疫性疾病後的生活寫照。「那是一種讓生活變得無盡
緩慢的狀態,所有細節都在其中被放大,無論是衣服的觸感、食物的味道……你會變得非
常敏感。」
因為這段經驗,陳雪感覺自己重新碰觸了生活的質地,也因此催生出下部的「生活指南」
,「我拿到每一個藥袋,上面都有服藥指示,有些甚至有單張的衛教單,所以我就想,生
活是不是也能有這樣的指示呢?」於是在生活指南的段落中,讀者得以窺見鹿月身為病人
的緩慢時間碎片,一點一點在激烈的愛欲背後努力重整自己的存有。
正如同陳雪談的「疾病」不只是身體的病,也是愛欲的病。「鹿月得的是免疫性疾病,她
的身體對外在一切都過於敏感,而她的內心也是。她內心的免疫力太強,一直阻止別人來
愛她。」所以在這本書中,陳雪讓鹿月用不同的時間速度面對這兩種疾病,同時做出人生
最艱難的克服。
此後更為面向世界
至於談到陳雪的作品是否自成和「主流社會」的一種參照,也就是所謂陳雪自己「永遠的
一天」,讓人們在窺看各種獨特的生活細節後,開始對自己認定以外的價值觀產生不同想
像。陳雪則認為,在她寫了這麼多年、累積了這麼多部作品後,這個「陳雪的世界」和主
流間的區隔已經不言自明。然而其中是否有想要為同性戀族群發聲的意圖呢?「這畢竟和
搞一個運動不一樣,不會是那麼單一而純粹的訴求,」陳雪慎重地說:「小說是豐饒的。
」
由於最近和「早餐人」結婚並進而同居,陳雪的生活有了改變,必須重整自己身為小說家
的節奏,不過也同時感覺自己能成為一個「更為面向世界的作家」。對於未來的寫作主題
,陳雪表示心中已經有了想法,「會和之前不太一樣」。
至於在婚姻之後,會不會對於自己的母親身分開始有些想像?陳雪笑著說,「我可能會太
投入,那樣就會侵蝕掉我身為小說家的身分了。」
於是我知道了,無論人生如何起伏轉變,病痛也好、愛欲也好,陳雪終究還是一位最奉獻
的小說家,也將會繼續用她的生命實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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