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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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聲唧唧的炎熱夏日,往常我都會一個人躲
在外婆家的後山裡,鎮日無所事事地看著竹葉間灑
下來的陽光,發楞著一天一天。
現在,我卻冷得像在冰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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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下的東西要排列整齊,否則客人來的
時候,不小心打開能看嗎?」
「是,媽。」垂下眼,我恭敬地回答。
「那我出去打牌了阿,晚上就不用準備我的
飯了。」
「媽,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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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名副其實地我成了大哥哥的妻子。
我總認為這是個詭計,只是我始終推敲不出會是誰設計
的。嫁進來之後,我再也不願意和大哥哥,不,我的丈
夫同床。
從頭到尾,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
和小容怎麼了,我們相敬如冰著。
但是,在我的堅持下,我沒有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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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好久不見,大家暑假過得怎麼樣?
」老師在講台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問候大家。
望著我仰賴著的笑容,幾乎要流出淚來。要是那
天我將一切向老師坦白,今天是不是就會不一樣?想到
這,巨大的酸楚撲向我,我承受不住地奪門而出。頰上
的淚蜿蜒,讓奔跑而起的風撫落。耳邊似乎聽見老師焦
急的呼喚聲,但是,我再也不願意停下。
順手招了公車,漫無目的地往山裡去。我想大叫
,我想大哭,我想狠狠地發洩我的不滿,然後再回去面
對那個醜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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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停了一群車隊,我點了點其中一位的肩:「
能載我一起去飆車嗎?假如不想載了,半途將我丟下也
沒有關係。」
看了看我身上的制服,他丟給我一頂安全帽。
跨上車,戰慄般的興奮感取代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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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跨越縣界,我才被丟下。這裡的空氣很熟悉,
彷彿是記憶在嬰孩時代的味道。我堅定不移地往前方走著
,沒有任何一絲猶豫,似乎曾是夢裡走過的道路。
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位騎士在路旁休息。我又
問了相同的問題,騎士不發一語地看著我。正準備轉身離
去時,他丟給我一頂安全帽,跨上車,啟動。
一路上,我不停地丟出問句,試圖要讓他說話。但
悶在安全帽裡的回話全讓風給吹走。「算了,你不用回話
,只要靜靜聽我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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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沒尾地說了許多,根本不奢望他能懂,指希
望風能將心底的醜陋回憶給一併帶走。我們就這樣狂飆
著,直到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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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公寓大樓前停下,他將安全帽拿下來時,
我看傻了眼。及肩的黑髮,下擺削得絲鬚,兩道秀氣的
眉襯著明亮的眼,長而捲翹的睫毛眨呀眨的,是個不折
不扣的女人。
「妳要住哪?」她問我。
「不知道。」我聳聳肩。
「那來住我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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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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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做飯給她吃,幫她打掃房子,至於剩下的時
間,全拿來發呆。她很沈默,話不多。房裡僅有電風扇
呼呼轉的聲音,以及,偶爾的一兩聲碗盤碰撞聲。
她從不問我從何而來,何時離去,只是偶爾會若
有所思地盯著我的背影。
每晚,我在一個又一個惡夢裡奔跑,那些逃不開
的醜陋們。大哥哥進入我的畫面是如此鮮明,如此令我
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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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惡夢嚇醒的我,總能看見在黑暗中閃爍的雙眼,
溫暖地瞅著我。
然後,在她的懷裡迎接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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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樣的平和能過多久,也不知道他們何時
會找上我,但是,能在幾近殘缺的生命裡能有這樣的幸福
,我已經很是感激。
在我發覺越來越依賴她時,我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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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份很豐盛的大餐,把房子打
掃的一塵不染。她沒有任何訝異的表情,就像往常的每一天
,默默地吃完晚餐,整理、收拾、睡覺。
這是第一次,我主動鑽進她的懷裡。聽著她規律的心
跳聲,我終於知道這就是幸福的聲音。黑暗中,我輕輕地撫
著她的臉,順著額頭、眉毛、眼睛、鼻子,直到她的唇,她
那雙溫柔的眼睛在黑暗中更加地閃亮著。我湊了過去給了她
一個很溫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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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走了,對嗎?」她默默地將手收緊,將我緊緊
摟住。
我默然,再一次吻了她。
「我不需要這種報答方式。」她眼裡閃過一份傷。
「這不是報答,真的。」我的眼淚落了下來。「妳給
了我幸福,讓我漸漸習慣有妳的日子。可是,我還是得回到
...」不讓我把話說完,她吻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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