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ultiangle:愛你，的文筆:p 繼續思考、感知還有書寫，便好。 07/14 18:33
推 selenoluna:很棒的文筆。 07/14 22:28
推 confuse1982: 07/17 03:02
〈己身〉
0
相互垂直的軸索，隔劃四個象限。你於其間遊走，思辨何謂欲望，何謂靠近自己。
行旅沿途，你揹著背包穿越農野造訪城鎮，吸納日光摘取星辰。青春衰老。陽剛陰柔。
這世界魅惑的令你澎湃，令你氣餒。恍恍二十三年過去，你明白脖頸掛的十字項鍊，
上頭並沒有誰被釘死。曾令你失向的極軸，如今架構出你的愛恨，你的思維，以及你
整個，晦暗燦爛的長成時光。
1
「跳啊！跳啊！」幾個以花式跳水落下的玩伴，紛紛冒出頭來對你招手大喊。你站
在溪畔石塊上，鼓起勇氣，噗通一聲也墜入水中，濺起好大的水花。
站在蓮蓬頭底下，「哈，我那時可真夠帶種的，不會游泳還真跳哩。」你用戲謔
又略帶神氣的口吻說。戀人正仔細的替你全身擦抹肥皂，聽到興味處，還不忘抬頭朝
你微笑。將泡泡聚集起來，你擺起飛機的手勢，由下而上穿透厚重雲層，咻，側飛過
戀人臉頰、手臂，再倒轉滑翔至他的背脊腰際，然後急速向下俯衝。
「迫降！迫降！」你掌盤將飛機停在戀人臀上，忍不住蹲坐大笑。
沖淨一身泡泡，你嚷熱，身體溼漉漉的便跑出浴間。戀人在後頭喚你，攤開浴巾
將你裹進，說你欸，老這麼愛玩。你噘嘴，將浴巾在頸上打個結，一跑一躍，浴巾在
後頭騰起，像極了披風。你說超人蝙蝠俠那麼酷，他們都有披風。玩膩，你乖乖穿起
印有機器人圖案的T恤，戀人壓擠瓶內乳液在你肌膚上抹勻。擦至小腿，他皺眉，問，
你去哪兒跌撞，搞得這麼多瘀青？你抓頭回他，不曉得啊，然後自個兒悶著開心。
你想，他是愛你的罷。
2
某段時日，你偏愛一隻卡通羊。若待在家，你會把牠放在床頭蓋好棉被，身旁還
有其他夥伴作陪；如欲出門，你便將牠放進斜背皮革包，露出一個頭，陪你四處觀看
行走。每回和戀人上喜愛的餐館，你定要帶著牠，想給牠點菜，給牠備妥刀叉。餐館
店員見此都要發笑，說，欸你這羊，真是可愛。
那當然。我，是，牠，MA，MA。
有時，戀人騎車來接，你下樓，他煞有其事的問候，羊今天好嗎？愛情的初始，
你自然會跨上車環抱他腰，在他耳畔說，有你便好。待羊毛漸灰，戀人將其丟入洗衣
機，兩人便如牠的眼珠褪色皮毛脫絮，熱情日漸衰敗。羊在你的胸懷愈攬愈緊，你們
只剩日常對話，每回想分享什麼，未說你已深感乏味。他仍示好探問，羊今天好嗎？
於是，你開始想念，拉著誰用秘密交換另一個祕密的睡前，還有日光照射桌面的
午後，你伏案用心為誰雕做一張卡片。幾次你差點脫口，這不是扮家家酒，你得真信
了，真當牠有生命，才明白這玩的究竟是什麼。在機車後座，你緊抓尾端手把。上橋，
你側看遠處萬家燈火，迷濛的映照河面。你再次將話吞了回去，你想，他是不懂你的。
更沒可能，要他懂得你的寂寞。
3
思忖許久，你仍在步出酒館，寒風拂撩紅頰時，撥了電話給他。喂。他的聲音。
你內心生怯，但故作輕鬆的問，忙嗎，去找你？他遲疑，說，別來罷，晚了。你心頭
一急趕緊回，不晚不晚，我可以。
「可我這兒有客人。」
打從開始，你便知道他的脾性。你以為自己玩得起，或者，也不是玩，你以為他
終會同你認真。掛掉電話，整顆心涼慌慌的，你覺得自己得找什麼來惹個更大的波瀾，
一浪打上黑漆空曠的礁岸。
那晚，Z穿著深藍色大衣，雙手交叉抱胸立於捷運出口。一見你乘電扶梯上來，Z
便踩踏高跟上前拍你肩背。他領著你在附近兜走，走倦，兩人就靠坐在大樓前側的花
圃圍欄。起初，你的怨言傾吐得節制、婉轉，說他只是正處一個轉捩，想讓自己愛得
浪蕩，反正眾人自由來去，皆大歡喜一場。
「幹，這婊子。」Z點起菸咒罵。
「欸，別這樣講。」
你原以為，你沒法容忍這樣的詞彙，但轉瞬，心頭竟暢懷舒坦。Z這樣替你出氣，
你覺得窩心。你偷瞄Z，他蓄一頭俐落短髮可不失俏麗，他的黑指甲，還有窄裙絲襪。
你想起初次見Z，內心波濤那般翻覆，說話竟掩不住微顫。你始終不知道，自己是愛他，
還是想變成他。
返家，你累得直躺上床鋪，連澡也不及洗。昏睡之際，你腦海浮現臨走前，Z到附
近店家買了兩杯可可，付完帳，一杯隨即遞給你暖手的樣子。輾轉，你想起那通電話，
他冷冷說他有客人。你無可救藥的渴念起他的身，想他雙眼迷濛隨歌輕擺，他輕而易
舉的嫵媚使壞。你忽然想知道那客人是男是女？是怎樣溫柔，或猛烈的進出他？你還
想知道，他最後有沒有高潮？
睡夢中，你流了眼淚。你記得兩人曾在咖啡廳對坐，他輕描淡寫，說母親只是個
孩子，礙於債務，他後來亦步上母親的路，夜夜於酒店陪坐。他還告訴你，他如何令
自己保持警醒，賺夠了，便復學繼續讀書。過程，你只是握著他手，說這些你全不介
意，說你有肩膀，可以愛他，可以照顧他……。
4
清晨，你起身至浴間，擦拭流淌的經血。按壓馬桶，你躡腳輕躺回床墊，深怕將
他擾醒。而他一如往常，翻個身過來就將你摟擁入懷。
經期前，你時常可以感覺體內有股暗湧隱隱，易不安，也令你柔軟。幾日以來，
你總忍不住設想若你倆共組家庭，你將拾起他籃內衣襪，替他洗淨，再晾曬摺疊放入
衣櫃。或許你也替他做飯，熟瞭他喜愛的菜色，慣習的甜鹹。忽地，你又擔憂起若他
背離，愛上別的什麼人，自己應當如何才好。你還想起他說，我會保護你，那口吻堅
定的像承諾，令你心生甜蜜。而當他溫柔觸碰，你情不自禁的呻吟，抓緊他肩輕咬，
那麼想給出自己。
你曾告訴他，你特別喜愛他房內的窗。每天，那兒總會透進清亮的日光將你喚醒。
通常你醒來便不再入睡，等你躺待一段時間，你會耐不住性子撒嬌喚他，要他離開酣
夢虔心陪你談話。
今日，他尚未清醒之時，你暗自決定。下回，你將央求他牽你手鑽出那窗，爬上
斜面紅磚屋頂。
一起等待天亮。
5
相互垂直的軸索，隔劃四個象限。你於其間遊走，思辨何謂欲望，何謂靠近自己。
男孩女孩。男人女人。你同時是別人，又同時是自己。你想相對這詞，應當予其更多
想像。豐盛繁華，荒涼貧瘠，你喃喃自語說，就愛我。愛我就好。
--
沉潛時光 http://adriennewu.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8.216.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