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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gertrude (鬼臉￾N )》之銘言 : 【波希米亞詩人】 那未竟的,真的只能當作力不從心? 多年來,記憶從來不曾柔順地隨時光淡去,反而隨生命軌跡的蔓延,加勁刻 劃的力道。翻閱高中時代的舊作,永劫回歸的太平間郵局,同樣一句親愛的p, 聲聲泣訴聲聲慢,隨風翻飛的信箋,終落定於往日的冥府。 她走的前幾個晚上,門禁前因為她的不挽留,忿忿離去。深夜的羅斯福路上 飄著淒迷的雨跡,直過了台電大樓站,她終於追上。“幹麻還來?妳不是趕門禁 ?會來不及的!”十一點五十六分。“我想再不這麼做也許沒機會了。” 回到我的寢室,拿了睡衣讓她洗澡換上,同樣老舊發黃的洗臉台上我浣著兩 個人的衣,分不清是什麼心情。淚水伴隨汗水揉合成難以嚥下的酸楚,她走近, “別忙了,先睡吧!”擦去我滿臉濡濕,直至我洗好她帶著雨水味道的所有衣物 。 走了之後仍然不時在法文課後下意識走進她寢室,硬生生要自己觀望人去樓 空。也許也不盡然地空,房門依然開著,門簾輕挪,只不過靠窗的位置,再不見 兩支牙刷…(攬鏡,兒童小牙刷很好刷喔!還有牙膏都會流我滿手眼淚…) : 親愛的P,此時的我,正從寢室的門口往浴室走近;慣有的耳鳴適時來臨, : 嗡嗡淹沒了巨大的寂靜。闔門,將自己關閉在老舊發黃的浴室。不斷下墜的嘩嘩 : 聲,凌晨二時,開啟了我一天中最喧鬧的時刻。握著一只滑溜的香皂,環繞淨洗, : 同時,貪婪地吸吮這寂寞的香氣。檸檬的香味,隨著水的滑動在女體上順勢綻開, : 如詩的香氣。我彷彿看見,我們還在Lush,還在微風廣場,或者還在南女談詩 : 論藝,那些我們相視的場景像滑動的膠捲,在我盲目且模糊的眼中迅速轉著,繞 : 著,語言與聲音漸漸扭轉開來,是女孩詩意的笑聲。( 大家都說,妳一定可以成 : 為大詩人,我和我的家人甚至就這麼稱呼妳。) 還記得,高一的時候她的座位也在教室最後一排,我老愛從隔壁棟五樓的教 室走廊,窺看她每一節下課的動作。(有個女生黏她黏得緊,讓我既愉悅又傷心 …)中午當秩序值週巡他們的教室,總習慣看著她細瘦的手臂上撐著一頭亂膨膨 的蔬菜頭。她高二之後教室搬到我們樓上,三樓寧靜的高三教室總被我稱作安寧 病房。但還是有陽光的,趕著下課鐘響,每日每日遞上漂亮包裝的信件,上樓的 信步迴響我底心的馬蹄。知道她是班代表,我是班長,總是算準時間在老師辦公 室前的天橋錯身。她的導師是我高一導師,與我當時的導師對面而坐,每一次延 長的導生談話只為製造更多更多不期而遇的轉瞬。 : 還記得,妳喜歡躲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讀課外書,旁若無人似的,堆得半人高 : 的文學或藝術,就這樣秘密地遮住妳;於是每個人都迅速地經過妳,我卻偏要撥 : 開,問妳看什麼東西,妳才慌慌地抬頭:「什麼事情?」沒什麼,不過我就此賴 : 著要跟妳一起上圖書館,或假裝替妳買飯,拿了妳的福利社購買卡偷偷存錢給 : 妳;偶爾被妳發現我總是故意忘記跟妳要錢,我都說我是有錢的凱小姐,喜歡養 : 妳這樣帥氣又美麗的女生。 中午是最私密的爛漫時光。她總是切我最愛的芒果,像是我為她等待了整個 夏天,於是我們笑稱那是我們的熱帶午餐。我們對彼此更深的了解起源於蕭邦第 一號敘事曲,此後的午飯過後,從那制式的午睡時間中潛逃,沒有言語交換的時 候我們用音符共話,一段蕭邦一段舒伯特,一段貝多芬一段德布西。 聯考前焦躁的我天天抱怨太熱睡不著覺,妳給了我妳的水枕。幻想著與妳共 枕,但妳說枕頭不是給我偷偷流淚用的。有一次午睡鐘響下起了午後雷陣雨,我 們同在窗前看著雨景,直至妳班上貼心的風紀帶來妳的舞蹈課韻律服以及讓我回 教室的傘。十八歲生日那天一早妳為我戴上戒指項鍊,中午我偷偷在妳頸項間一 吻,愛戀的盟誓年代就這樣青澀而悸動地展開。 : 高中那輕柔的年齡,我愛煞我們的白衣黑裙,它是我和妳之間唯一且堅實的 : 聯繫。放學後的晚自習,我們一起滑過走廊,和阿勃勒打招呼,然後到那家熟悉 : 的陽春麵店,我端湯的技術很不好,妳替我端來,我坐在位置上微笑地看著妳向 : 我走來,額頭上微微地沁著汗滴。或者,走到遠一點的簡餐店,觀看妳吃雞排飯 : 的幸福神情,店裡的小狗在黑色的桌椅之間穿梭,毛茸茸的身體聲勢誇大,每每 : 嚇著我,但是因為妳常常撫摸它、說它長得很可愛,在不覺當中,對於狗的驚駭 : 程度竟也顯著地減輕。 五月的木棉總是飄起夏天的雪。離開校園的前夕,自以為那是作別青春的輓 歌。我翹了課,與朋友躲在木棉樹下,說是要用雪花妝點福木。風起,銀鈴響起 女孩輕透的笑聲,白制服的領間抖落滿身輕柔的棉絮。幾球完整的名為木棉小雞 ,找了個盒子至今仍養在家裡。絲絲如雲朵般的,我用了紙捲給妳,“大風起兮 雲飛揚,摘一朵給妳繫在心上……” 妳拉我到音樂教室,彈了妳聖誕節在全校表演中未完成的,第二號詼諧曲。 : 那時的妳,還單純著,偶爾也會摘取校園裡的小花、或撿了新落的小欖仁葉, : 然後挑取一枝最可愛的送給我,讓我在畢業了這麼久以後,還要時時被那從書頁 : 中彈跳出來的壓花震進回憶裡去。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竟也愛花,如妳說 : 的,我本是這樣虛幻的人哪。妳送的花,為我寫的詩句,後來倒真成了畢業作文 : 的題目,讓我們隔著木桌考試國文,卻同時書寫著對方的名字:「與汝沐兮咸池, : 晞汝髮兮陽之阿。」那算是我們高中最後交換的複寫嗎?我卻任性地不肯讓故事 : 在這裡完美結局,硬是選了跟妳一樣的學校,妳單招我隨後申請跟上,文學與美 : 術,搭配得正好,以為妳欣賞我文字中的冷,就如我也愛妳畫中的熱。 上台北前一天吃過最後一次熱帶午餐,當午睡鐘響的剎那,一向大辣辣的妳 ,兩行清淚失控地沾濕我的前襟。妳哭的模樣,叫人完全心碎,雖然妳刻意埋頭 我肩頸,拒絕讓我直視妳滾燙奔流的淚水。 下午我送了妳一整束粉紅色玫瑰。顧不得小女生們的大聲驚嘆,在夕陽沉入 之前,階梯上給我一個很深的擁抱和吻。遠距離的思念難耐,第一次回台南,我 們躲避眼線的百貨公司地下樓書店,補完習的妳拿出鐵盒,要我打開。 是那束風乾的玫瑰。我永難忘懷我幾乎要奪出的眼淚,閃動一如妳藏在花間 的指戒。 : 大一的妳改送我一顆椰子,西瓜節的時候,在男男女女表情意的時刻。妳將 : 它妝點成一顆西瓜,於是看來也果真像細緻的小玉,我幾乎信以為真了,將它放 : 在地上,滾動著,室友好奇地紛紛圍過來看我的戰利品,而我也高興了,想我是 : 不寂寞的。直到後來室友另捧著一顆小玉走來,同樣在地上滾著,滾著,終於發 : 現有那麼一點點不同,妳給我的小玉,有那麼一點點墨斑曲折的味道。妳喜歡做 : 這樣的事,不肯在西瓜節安分地送我一顆西瓜,又怕我寂寞,卻叫我哭笑不得卻 : 也欲罷不能,還有誰會那麼認真地面對我的寂寞?妳說差人送來,高興地等著我 : 給妳電話罵妳白痴,紙條上妳一貫瀟灑地寫著「知名不具」,卻是好大的氣勢! : 妳深知我永遠會認得妳的字。 我不知道一段感情要耗費多少的眼淚。好像只要輕易的一轉身,整個靈魂就 足以浸濕。我不止一次哭倒在她懷裡,撫膺切齒認為最美的愛情不應該只是回憶 ,我害怕那樣熾烈的燃燒過後,就只剩下一把冷卻的灰燼,在兇狠的擁抱,又暴 力地被遣散之後。 我依然不懂是否不曾擁有就比較不痛,但我卻知,那會多一道錯身的遺憾。 情長如我們,總要囓咬回憶來安度餘生,然而昨是今非,卻又讓人想在撕心裂肺 之後,把所有記憶過河拆橋地一併粉碎。 不只是施予的,我相信,在我看來。如果不能連人帶心一併擁有,那麼佔據 心中的一角,也許就已足夠?看著妳的付出,妳的癲狂,看著她的不解,她的矛 盾,我心疼,我們某種生命的軌跡,如出一轍。然則我就是那個比較幸運的嗎? 也許也不。止了這個地方的痛,卻得又在別的地方疼了起來。 星很亮,路卻很窄。 : 那幾近於相依為命的大一,我常捲了棉被就到妳的系館陪妳熬夜,陪妳吃妳 : 愛的滷味和啤酒,想像一夜的長度與延續,可不可能會是中年的場景;有次陪著 : 陪著竟真的在硬梆梆的玻璃桌上睡著了,半夜驚醒,妳不在,卻畫了一張裹著被 : 子的我,畫得好像古代日本的女生,那是妳心中的我嗎,妳說像川端康成的《睡 : 美人》中,某個年輕的女生,線條是纖細又勇敢的。妳也會耐著性子陪我做妳不 : 熟悉的事情,兩個人牽手到處去秘密,百貨公司裡,奇怪的是我們總是看對方的 : 衣服,往對方身上比過去,或者我拿了帽子就往妳頭上戴,看妳小小的頭整個地 : 陷在帽子裡,就笑得好開心。偶爾鬧得不愉快,我到系館下面等妳,吹一夜的冷 : 風接妳十二點多下來,在深夜的電話裡頭哭,妳就會心疼地安慰我,買宵夜給我, : 哭笑不得地說妳怎麼帶了一個小孩子,但還是讓我跟妳睡,安撫我乖乖地睡。 : 兩個女生之間,親密得容易,卻也簡單得輕薄;以朋友為名,親吻不可以。 : 有次妳生病了,我一樣又天天到妳寢室照顧妳,幫妳買飯,帶妳去看病,甚至調 : 查哪種水果對妳病情最好;妳卻幽幽地坐在高高的床上,說妳可能是病糊塗了, : 忽然覺得應該改變不交男朋友的初衷了。我說那好,追妳很久的學長可以考慮, : 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妳,妳不是說妳喜歡一個人的嗎,那樣追求自由的妳?我讓妳 : 發現了妳竟也不過是個會寂寞的普通人,雖然妳一向有當聖人的企圖?我回了房 : 間,不知道為什麼,無法抑制地哭泣。不明白,男人和女人可以給的有什麼不同 : ? 我已然忘懷如何清澈寫出非關愛情的篇章,自她闖入我的生命。妙津所說, 我的生命依妳剪裁的形式,怎能說我的愛情是別樣,是在她方?企圖指鹿為馬的 人總是很多,一度以為歌詠真正政治正確的典範愛情者,沒有資格言論愛情的深 刻。 : 邱妙津的《鱷魚手記》中,有一段話很動人:「『應該向上,不是向下。』 : 男主角臨終時,女主角從背部抱住他,他抗議。『要做個誠實的孩子很困難,』 : 他閉上眼,繼續用腹語說遺言。終於死了,一個老醜男人,將他緊閉的眼眶擠出 : 一顆藍色的眼珠。天生沒辦法誠實的蜥蜴,雖然會想把白肚子朝上翻,至死還是 : 必須藏住要給愛人的眼淚。蜥蜴有個好名字,叫『長舌男』」。看完這本書的晚 : 上,我夢見我從背後抱住光裸的妳,妳不斷地哭泣,門突地被撞開,眾人看見了 : 我們,我掉出兩顆血紅的眼珠子,醒了。而後妳的媽媽打電話來我家,說我們太 : 常在一起,讓她女兒沒辦法好好讀書。我像排得長長的骨牌遊戲,連陣連城地倒 : ,生命加了太多妳的影子,提起筆讀著文學都恨著不純粹。 我幾度夢遙男人與她,驚嚇哭泣幾乎昏厥,對她的褻瀆如同姦淫著我。 為了某種不可破的信仰,為了打破兒戲的神話,向井裡縱,那樣的奮不顧身 。然而我也認為妳毋需自我禁鑾的,可以為悲傷淡淡作結,而隨季節的遞嬗,為 下一季繽紛的愛情花飾,悠悠起筆。 妳的美,足以得到不被轉身的珍惜,而只是這樣的幸福,未必由她來給。 雖然我懂,噗通墜進之後往往就是囚泳了。 : 那天晚上,出門看見了等妳的學長,我進宿舍為他傳喚妳,妳又病了,我卻 : 無法再如以往地照顧妳,而妳也不願意再讓我照顧妳。我和妳一起走出來,看見 : 他手中提的熱食,以往會和我和他三人一起聊天的妳,竟在和他對面站好之後, : 對我說了掰掰。女孩與女孩之間,究竟有多少秘密的情事可說呢?我們的星星與 : 夢,總得躺成各自愛情的花飾?而屆後的女人與女人之間,還能有多少的秘密情 : 事可說呢?當整個城市的女人與女孩都穿了金縷鞋或化了桃紅色的芭比,我卻毅 : 然地跳進了所謂的寂寞之井。「明明知道這是個寂寞之井,妳偏偏還要跳進來?」 : 妳知道,這一切,也只不過為了寂寞,正是為了聽聽噗通墜進寂寞的聲音。 波西米亞人注定的流浪?也許無法任性虛妄地強迫那樣的不繫之舟解槳。 曾經的停泊就足以繁華。 被寂寞啃蝕的時候,我也這樣鄉愿地對自己說。 : 深夜,空無一人的浴室間,放任過熱的熱水沖燙我的肌膚,滑動秘密的波希 : 米亞詩人,親吻我的身體。這是我一天裡最興奮的時分。而當那些甜蜜的香氣隨 : 著夢幻泡影的滅頂漸漸沉沒,華麗的寂寞的夜晚,被詩人秘密親吻胴體的夜晚, : 高潮地失落。凌晨三時,我牽著平靜的秘密的詩人走出浴室,緩慢地划過沉睡的 : 宿舍走廊,如一艘航事結束的小船,划過夢的溝渠。 : 03.12.25 : PS. 波希米亞詩人是Lush中其中一塊香皂的名字。 PS. 祭文學與美術,文學與音樂。兩相破滅的神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21.152
gertrude:我比較羨慕妳 我沒有開始 只有結束..。 推140.122.203.194 12/25
gertrude:星很亮,路卻很窄 推140.122.203.194 12/25
Garland:膜拜六月的文筆及堅定愛情的勇氣:) 推 218.35.45.48 12/25
june0604:突然想到,妳的她字跡真的令人難忘! 推140.112.221.152 12/25
gertrude:亂到只有我看得懂全部..不過她.... :P 推140.122.203.194 12/25
sheep105:好~ 推 66.168.97.22 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