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與被吃
這些年的黑猩猩研究中,發現黑猩猩有吃同類的事件,考古研究也已經發現,咱們的原
始人老祖先曾有吃人的習慣,人類的確曾是人類的食物,甚至這幾百年來,南美洲、非
洲、新幾內亞都還有食人習俗,就連咱們自豪的中華大族,直至民國,也還發生吃人。
歷史上每當飢荒,便會上演吃人慘劇,史書上寥寥「人相食」三字,輕描淡寫,不知包
含了多少痛心慘事。清代才子紀曉嵐記載了幾則二手故事,可以讓我們瞭解到當時慘狀。
崇禎末年,河南和山東發生大旱災和蝗災,連草根和樹皮都被人吃盡了,百姓開始以人
為糧食,連官府也禁止不了。婦女和小孩在市場上待價而沽,被稱為「菜人」,屠夫買
了去,像殺豬羊一般宰割。
當時一個姓周的人行商回家,抵達該地時正是午後,屠夫說:「肉剛好賣完了,請稍待
。」不久,只見他拖了兩個女子來,口中還說:「客人您久等了,我先取一蹄給你。」
周某看見他要殺人,趕忙要阻止,卻只聽一聲慘叫,其中一名女子已經活生生的被割斷
右臂,痛得在地上打滾,另一女子嚇得面無人色,兩女見了周某,一起向他哀叫,一個
求快點死去,一個求活命。
周某心中不忍,出錢贖了兩人,見一女已經沒有活命的可能,便急刺她的心臟讓她速死
,另一女便帶回家裏。周某沒兒子,便娶了那女子為妾,果然生了個男孩,男孩右臂還
有一道紅絲,從腋下一直繞到肩胛。周某一家傳了三世就絕後了,人家都說他本來命中
無子,因為做了這件善事,才再延了三世。這故事是紀曉嵐的老僕人告訴他的,小時候
他跟老僕人經過景城西邊的荒冢時,老僕人還指著那荒墓說,那正是周家子孫的墓。
紀曉嵐又聽一位叫諸鎮番的人說了個故事,也是在明末,當時河北五省大飢荒,也發生
賣人肉的事。一個遊客路經德州和景州之間,找了個地方要用餐,卻看見一名裸身少婦
伏在俎上,手腳被綁了,屠夫正取水要洗乾淨她,只見她一臉恐懼害怕的神情,遊客見
了於心不忍,想加倍給錢為她贖身。
屠夫為她鬆綁後,遊客幫少婦穿衣,手正好摸觸到她的乳房,少婦哀怨的說:「你對我
有再生之恩,我一生為奴都可以,但絕不可為妾,正因為堅持一女不事二夫,才會被人
賣過來的,你怎麼可以對我輕薄呢?」說完,又脫了衣服拋在地上,再裸身躺回俎上,
閉眼等待被屠。屠夫恨她令他賺不了雙倍的錢,氣得活生生割下她的股肉,她大聲哀號,
卻一點後悔的意思也沒有。
且不批評這少婦對貞節的重視,我們從這裏看到的是,故事裏頭,屠夫宰人的態度是跟
宰豬羊一視同仁的,還稱人手為「蹄」,要不然他還宰不下手。在我們看來,宰人是慘
不忍睹的,那是因為我們是人,對殘害同類自然有一股不忍之心,可是許多人看見殺雞
殺鴨,或殺害任何一種非人的動物時,都能無動於衷。
如果設身處地想想,殺人和殺其他動物一樣,都是強奪不屬於我們的生命,只要想想自
己被殺的情形,一陣毛骨悚然之後,相信你也不太想吃肉了。紀曉嵐也說了個故事,正
是一個被害人的自白。
紀曉嵐被貶到邊疆時,聽說深山中有「瑪哈沁」,那是土語,指當地的流民集團,他們
或幾人或幾十人為一組,遇鳥吃鳥,遇獸吃獸,遇人也吃人。當時,一名遣犯的妻子上
山採樵,被瑪哈沁捉到,脫了衣服綁在樹上,瑪哈沁還生起火來,割下婦人左邊一塊股
肉要吃。忽然一聲鎗響,人聲大震,馬蹄聲震遍林谷,瑪哈沁以為官兵來了,嚇得快逃。
其實是營兵牧馬時,一時興起用鳥鎗打山雞,不小心擊中馬尾,一馬驚跳,其他馬也全
被嚇得奔進山裏,營兵們大嚷追逐,才湊巧救了婦人。要是再遲一點點,那婦人便血肉
模糊了。
從此以後,那婦人就長期吃素,她曾對人說:「我不是想信佛求福報,只不過天底下的
痛,沒有比割肉更痛了!天底下的恐怖,沒有比被綁起來等待被宰殺再可怕的了,我每
次見到屠宰動物,就會憶起當時的痛苦,想來其他動物被殺時,心裏的害怕也跟我一樣,
所以我根本就吃不下去了。」
此言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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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個人的時候
心是藍色的 比海還深
連夕陽都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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