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 我的世界比較大10

[hikoji (2028T)]

暌違大概一年多了，一直沒有想繼續寫。一方面一年前的事情必須靠著許多當時的日記
、照片才能回想起，一方面也是經歷過當兵的洗禮，我的世界似乎又更大了一些，過去
的故事變成不足掛齒。

但我依然還是想分享一些事情，時間大抵發生在這左近，記憶還算新穎；我深怕成為上
班族之後就少了能夠暢所欲言的動力，秉著筆耕的心情繼續分享一些我的世界的故事吧
～這篇分享的是在環島遇上的故事，裡頭有一段敘事有引用到「沈寧‧嗩吶煙塵」的片
段，在此先行提醒。
----------------------------------------------------------------------------

2007年的夏天，我像一個瘋子去環島了。也不是說環島是什麼瘋狂的事情，很多人搭火
車、開車、騎機車、騎單車，這些都OK，台灣一圈有一千一百多公里，只是這換成用走
路的，很多人都會說：「你瘋了嗎？」。在某部分來說，是的，我不是個正常人，在Wiki
百科裡頭輸入關鍵字「正常」，你會發現許多生物學上的定義，從你身上的染色體來分析
、遺傳基因等等，我一直想問，所謂的「陰陽眼」也算是基因突變的一種嗎？Question
Mark....還沒有一個生物學家能回答我。


夏天的午後，我走在往苗栗大湖的路上；這裡是台三線，偏僻之極。令人高興的是，這裡
是我的地盤，青山的清風有細語呢喃的傾訴，偶來的細雨也有醉人之姿。從東勢往卓蘭的
路上，會經過許多大大小小的陡坡，再者往更山裡去則是望不見前方的山道。從東勢出發
已經是午後的三點，其實我沒有想過這個晚上可以停泊在何處？也許是樹下，也許是路旁
，也許是民家，也許是公墓吧？


穿過卓蘭的山之後，時間來到了入夜。當我坐在台三線的路旁看著夕陽終於黯淡，我知道
我即將要找尋落腳之處。只是前是山路，後也是山路，我拿出地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苗栗
的大湖鄉。「哇！我腳程好快呀，才一天就到這裡了，不錯不錯！」我開心地對自己說，
此時台三線上百聲孤寂，路旁民家漸漸少了，什麼人也看不到。


晚上九點鐘，山上起了濃霧；我望著遠方的路燈，發現這條路上的建築物只剩下果園的農
舍，要不就是已經熄燈的民家。開始擔心起今夜不知要睡哪裡了？靠著微弱的路燈，原來
道路的左邊竟然是一整片的公墓。啊哈，這下可好了，總算是有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於是我沿著路旁的小徑滑下了山坡，來到一座座像饅頭一樣的公墓。


很多人聽到這裡都覺得我很可怕。他們說：「你有病喔？睡樹下也比躺公墓得好！」「公
墓很可怕耶！都是死人！」


我總回說：「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為什麼要害怕呀？公墓可以讓死人躺著，沒規定活人
不能借睡呀！況且我也只是跑去有屋簷的下面躺一躺，招呼也打了，對方也同意了，這不
就成了嗎？如果去廟裡睡還不是一樣，那也是神明在住的地方不是嗎？哈哈！」


說真的公墓還不錯，如果你的身份跟我一樣都是流浪的行腳者，公墓不用錢也不會有人
吵，炎炎七月天的夏日又顯得涼爽得很；但如果你也看得到的話，那就得考慮一下。


躺下去沒多久，土地神來了，把我趕起來，叫我再往前走能找到借住的地方。


會出去這一趟也算是祂告訴我的，不否認一路上收穫豐碩，祂也很慈祥和藹地一路陪著我
。只不過一趟下來對身體的負擔，讓我每回想起都覺得很吃力…


但祂說：「此方有位小女魐，殤時不過年五歲。草長於林中逾百年，不妨渡她。」（我很
難解釋祂說的對話內容，但意思大概就是如此。）


魐，用世間人的的語言，她叫做女鬼、冤死鬼、有道行的厲鬼等等，用修行者的角度來看
，她只是一位需要幫助的小女孩。她死時年紀才五歲有餘，約莫清末年間，百來年的時間
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麼修行，相反地，她被各方魍魎欺負得頗為淒涼。


我信步入林間，將她招了出來。


她沒有名字，總叫自己叫「丫」；說話說不太明白，總是半哭半啜泣地講著她的故事，身
上的右手是殘缺的，然而我沒有能力治療，只能稍稍地處理她其他的傷口。我把她帶在隨
身的法器中上路，花了兩天才弄清她的故事…


「丫」出生在清末，父親在她印象中是個模糊的影子，極少出現在眼前；母親則是把她當
成寶貝地愛護著、呵護著。丫喜歡畫圖，有時候拿著石頭在地上、沙上畫畫兒，最喜歡畫
夕陽。她的記憶一直停留在那個得了重病發燒而死的前夕，還有她死後母親到她墳前的景
象；再後來的，就是家人再也沒有來過，她也終究離開了她的墳，也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


我問她：「妳娘對妳怎樣？」。丫看著土地神，於是土地神給了我一個午後的夢--------
------------------------------------------------------------------------------


眼淚打從婦人眼睛竄出，無聲地掉下來，點點滴滴地落在小石台上，還有，抱著那墓碑的
手上。


「丫，娘來看妳了！」婦人顫抖著嘴唇：「娘想妳，一直想妳，黑夜白天都想妳！」


深夜裡，還是無聲，風似乎小了，吹過的是墳場的哭草。遠處似乎有個怪鳥叫了一兩聲，
婦人停了一會，又隱隱泣嚷著：「丫，娘對不起妳！娘讓妳去了，不配當娘！丫，妳命好
苦啊！娘真的對不起妳吶！」婦人從衣裡掏出一只小油包，揭開說：「丫，娘沒讓妳把畫
帶走，娘想留著看…看見妳的畫，就像看見了我的丫。妳趴在閣樓上窗子口前，畫太陽落
山，那麼用心，畫得那麼好！」


夜越來越深，早先還隱隱閃動的星都隱去了，荒蕪的原野上枯草在寒風中斜斜地哆嗦。不
知過了多久，婦人的故事講完了。她轉身跪起，摟著小石碑，輕聲說：「好了，丫，睡吧
！你從初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從你一歲，娘就沒摟過你睡過一夜，丫，現在，娘來了
，娘摟著你睡，安安穩穩地睡。丫，不會有人再大聲罵你了。丫，整個世界都是你的。丫
，就只有娘和你兩個人。」


婦人把那一小片紙用手抹平，壓著，放在小石台上。那紙上是灰煤球畫的，一條地平線，
一個巨大的太陽正落下去一半，裡邊兒有個小姑娘，趴在地上畫畫兒。「丫，妳老說要聽
講故事。娘從沒給妳講過一個，娘現在有空，娘來給妳講個故事。丫，妳好好聽著，莫吵
，娘給妳講個最好聽的故事，娘小時候聽娘講的…」


婦人流著淚，說著，抽泣。然後控制不住，哭聲越來越大，最後，嚎啕大哭，盡情地哭，
無盡無止地哭。


冬夜還是那樣的深，寒風還是那樣的吹動墳場上的草。婦人長長的，撕裂肺腑的哭嚎聲，
在漆黑的夜空裡飄盪，很久，很久。----------------------------------------------
------------------------------------------------------------------------------


兩天後我來到萬聖宮。


門口的門神把她擋了下來，怎麼樣也不讓我帶進廟裡，甚至不願和我溝通。我無奈地用芒
草編了一個結界，要她待在裡頭。旁人看著我，大概覺得是精神病患，廟裡的香客看我一
身斗笠打扮，神情緊張地詢問著我：「你有什麼事嗎？」很多時候這種事情無法用語言解
釋，於是我只能默默地回答說：「我來上香的！」於是稟明廟神，而後把她帶到沂水大橋
之下，交付給當地的山神，隨之修行。


此後我再也沒有路過那個地方，不過有位同是修行者的隱士倒是告訴我，現在的「丫」過
得很好。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渡」了她？也許這一切到最後沒有遺憾，就夠了。


我們都過得很好，但或許還是需要溫暖。
有時候溫暖不必很多，只要一點點關心，大概就很足夠了吧！

--
http://yancy0922.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8.177.195
推 a109250405:推
推 zhewei:久違了XD
推 foyu:喔喔喔 一年前的接續
推 kevinkle:推~真是好人
推 psheaven:推~~文筆細緻 好像在看小說
推 matsui7:好文！推！
推 Merman19:蠻好的文 有陰陽師的感覺喔
推 stoub:推好文
推 lovepc:推  寫得很好~~
推 comono:斗笠打扮？囧
推 chenf:很棒的文筆！
推 sssseeee:謝謝作者重新發文，讓我有機會拜見這麼好的文章
推 ten1986:推!寫得真的很好看
推 icead:久違了
推 AVK:推
推 windhiei:感謝您的分享，等您的文章等好久囉 XXD
推 CrazyMoon:真棒的經歷!
推 orishas:等好久喔O.Q 您中文根柢真的很不錯
推 holyboy20:等好久啦～
推 newmatt:好文!
推 Catonline:推﹕）
推 nbatml:神奇
推 WINDHEAD:推!  鳩鏡～原po的世界有多大呢
推 jstar100:此方?
推 chen57201:剛剛把以前的都看了 還不錯~
推 foyu:這系列文跟另外一個系列文的名有一點類似 @o@
→ foyu:是13神將的 我的世界比較吵@o@
推 ad826:推推~~~久違了！
推 indoasan:剛從一年前的文章看到這邊...推
推 STARKUO:剛把舊的都看完 推
推 smalllight:推!
推 muyuin:感人的好文  推!
推 truck46:強推
推 slimeow:我記得是哭爸中看了這系列文後才東施效顰地寫了比較吵
推 scisyhp:好文推:)
推 crystalpon:推推推!!!!
推 farro:是不是這篇應該是"11"了~我在收文中有看到10也
推 farro:另外~"丫"的地點 我曾在那裡跟我老娘騎機車滑倒過
推 sardonyx10:推
推 farro:不過很好運的都毫髮未傷= =+
推 MIMIAO:PUSH
推 koenmasama:推!
推 gzgz:真的等了好久....
推 stgh2526:推
推 xorz:推
推 dimimions:推
推 H7:文筆很好
推 tiez:推
推 FULL:推推推
推 sorphecda:文筆很好 推
推 headcase:好久不見耶 很高興看到您的文章阿!
推 eriel:推
推 emmita:很棒的故事，很感人
推 theoneejun:再多分享一些經驗唄 文筆也很好 推推!!
推 geniusgod:好懷念啊 當年一些分享者只剩h大了...
推 glow:推
推 godmoon:好文喔  同是民雄讀書的學生  >"<
推 benri:推  我好喜歡你的文章
推 qiusan:文中有畫～
推 candc46:推!!!
推 ttsbeth:推 ! 剛把你一系列文章都看了一遍  感覺很棒耶!!
推 joe2:一年多了....歡迎回來阿~
推 yuyayoung:推